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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楚国自己打起来了,怕了吧
    “大秦的锐士们!”

    苍老却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借助风势,清晰地传遍每一个方阵,

    “项燕杀我袍泽,辱我国威!此仇,不共戴天!今日,王翦奉王命,统尔等六十万虎贲,南征荆楚!

    此去,唯有胜!唯有灭楚!方不负大王重托,不负我大秦历代先君之志!

    方慰我二十万袍泽在天之灵!”

    “赳赳老秦!

    共赴国难!”

    台下的将领们齐声怒吼!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六十万人的咆哮汇聚成撼天动地的声浪,震散了漫天风雪!

    王翦最后回望了一眼咸阳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风雪,看到了章台宫中那位心思深沉的年轻君王。

    随即,他猛地挥下手臂,如同斩断一切犹豫的利刃!

    “开拔——!”

    黑色的洪流,在苍茫的天地间,缓缓启动。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大地的心跳,碾过积雪,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和未知的命运,向着南方,那烽火连天的战场,滚滚而去。

    王翦挂帅、秦国倾国六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

    瞬间席卷了刚刚因城父大捷而沉浸在狂热与希望中的楚地。

    那股复仇的火焰仿佛被冰水浇头,嗤嗤作响,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弥漫的恐慌。

    寿春,楚王宫。

    相较于咸阳章台宫的冷硬肃杀,楚宫依旧保留着几分昔日的浮华与奢靡。

    椒兰的香气在巨大的殿宇间萦绕,编钟玉磬之音虽不复往日频繁,却仍在某些时刻幽幽响起,试图维系着摇摇欲坠的体面。

    然而,这层华丽的表皮之下,是难以掩饰的惊惶和日益尖锐的分裂。

    楚王负刍高踞于王座之上。这位依靠政变上位的君王,在项燕大胜之初,曾意气风发,自以为中兴之主,可光复楚国之旧疆。

    但此刻,他脸上已不见了那份虚幻的荣光,只剩下被酒色侵蚀的浮肿和深切的焦虑。

    王翦的名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六十万!这个数字光是听闻,就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众卿……秦将王翦,率六十万大军,已出武关,南下……南下矣!

    项燕将军虽勇,然兵力悬殊……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负刍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目光慌乱地扫视着阶下黑压压的群臣。

    话音刚落,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大王!”

    令尹昭滑率先出列,他年约五旬,衣着华贵,面容精明中带着世故,是朝中投降派的旗帜人物。

    他声音洪亮,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

    “王翦老辣,六十万虎狼之师,绝非李信轻敌冒进之辈可比!项将军虽勇冠三军,

    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楚国历经战乱,元气大伤,仓廪空虚,壮丁锐减!

    岂能再与秦国举国之力硬撼?此乃以卵击石,徒使生灵涂炭,宗庙倾覆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些面露赞同之色的贵族,声音变得更加“恳切”:

    “臣闻,秦王政虽暴戾,然并非不容人。

    昔日韩王安、赵王迁、魏王假,皆得善终,迁居咸阳,衣食无忧。

    为今之计,莫若……莫若遣使求和,称臣纳贡,或可保全社稷,

    免我楚国百年宗庙毁于一旦,免我万千黎民惨遭兵祸!

    此乃……不得已而为之的存国之道啊!”

    说罢,他竟掩面做出悲戚状,仿佛提出投降是多么痛苦却又必要的选择。

    “荒谬!无耻!”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殿宇嗡嗡作响!司马景涵,一位须发戟张、年过花甲的老将,猛地踏出武将队列,双目赤红,指着昭滑的鼻子骂道:

    “昭滑!尔等贪生怕死之徒!竟敢在大王面前妄言投降?!

    项燕将军城父一战,尽歼二十万秦军,已显我楚人血气未冷!秦人亦非不可战胜!

    王翦虽众,然我楚地万里,山川纵横,民心可用!

    只要上下一心,据险而守,持久消耗,未必不能拖垮秦军!

    岂可未战先怯,自毁长城,将先王基业拱手让人?!

    尔等欲做亡国之奴,我景涵宁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你马勒戈壁的,放下刀了,然后等秦国那些拿你狗头得赏去?”

    他声音悲壮,引得身后一众主战派将领纷纷附和,群情激昂。

    “战?拿什么战?!”

    昭滑放下手,脸上已无悲戚,只剩冷笑,

    “景涵将军空有热血,可知府库还有多少存粮?

    可知各郡县还能征发多少士卒?可知打造军械的铜铁还有几多?

    项燕将军前番胜仗,所耗几何?

    如今王翦六十万大军压境,步步为营,岂会再给我等可乘之机?

    持久消耗?只怕未等耗垮秦军,我楚国自己就先饿殍遍野,土崩瓦解了!

    届时,玉石俱焚,岂是忠臣所为?!”

    “你!”

    “够了!”

    负刍被吵得头昏脑涨,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尖利,

    “吵!整日就知道吵!寡人要的是对策!对策!”

    朝堂暂时安静下来,但投降派与主战派之间那无形的裂痕,却已深如鸿沟,彼此怒目而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这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出自一位一直沉默的老宗室,屈原(非怀王时期的屈原,同名宗室)之口,他声音苍老而缓慢:

    “大王,或可……或可遣使往齐、往燕?唇亡齿寒,齐燕未必坐视……”

    “晚了!”

    昭滑立刻打断,语气带着讥诮,“齐王建鼠目寸光,只知苟安,早已被秦国吓破了胆!

    燕国自顾不暇,太子丹刺秦失败,燕王喜惶惶不可终日,岂有余力救我?远水难解近渴!”

    朝议再次陷入僵局和争吵的循环。

    每一次接到王翦大军又攻克某处城邑、又向前推进了多少里的军报,这种争吵就愈发激烈,投降派的声浪就似乎更高一分。

    他们不断渲染着秦军的强大和不可战胜,夸大着楚国的困难和损失,暗中散布着悲观失败的情绪,拉拢着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

    而主战派则痛心疾首,斥责投降派祸国殃民,呼吁全力支持项燕,

    但往往拿不出具体有效的、扭转乾坤的策略,空有热血,却难敌现实的重压和投降派精心编织的恐慌网络。

    楚王负刍就在这日复一日的争吵、恐慌和越来越不利的战报中,变得越来越焦躁,越来越倾向于那看似能“保全”他和宗室性命的投降论调。

    他对远在前线的项燕,也渐渐从倚重变成了疑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