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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唉!尸山血海非我意。
    姬丹依旧回忆着今早的事情,他父王的那般模样…

    燕王喜蜷缩在温明殿的青铜炭盆旁,炭灰簌簌落在玄色王服上,如同撒了一层骨灰。

    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竹简上的朱砂战报,墨迹被冷汗浸得晕开,仿佛秦军的铁蹄已踏碎了最后的防线。

    当值太监的通报声刚落,他突然将竹简砸向青铜灯树,七盏明灯应声熄灭,在浓重的阴影中,他的瞳孔映着将熄的烛火,如同两簇将灭的鬼火。

    报——!

    急促的脚步声在丹陛上敲出碎冰般的脆响,斥候的盔甲上结着易水河畔的霜花,王贲军已渡过易水,前锋距蓟城不足三十里!

    燕王喜的手指深深掐入扶手上的饕餮纹,指节泛白如骨。

    他突然起身,冕旒上的白玉珠串哗啦啦散落一地,在寂静的殿内激起清脆的回响。

    传寡人的令箭!

    他的声音在发抖,即刻开启国库,所有辎重装车!

    殿中群臣一片哗然,老臣郭隗突然踉跄着扑到丹墀前,灰白的胡须上沾着炭灰:

    大王三思啊!蓟城乃召公封地,燕国宗庙所在......话音未落,燕王喜突然抽出腰间佩剑,剑尖抵住郭隗颤抖的咽喉:

    宗庙?你要寡人学那魏王假,被秦军扒了龙袍游街吗?

    太子丹站在殿角阴影中,看着父亲癫狂的模样,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三个月前他策划荆轲刺秦时,还以为能扭转乾坤,此刻却只能看着燕国最后的希望在父王的怯懦中灰飞烟灭。

    当燕王喜将传国玉玺塞进他怀中时,那方和氏璧的温度竟比殿外的冰雪还要刺骨。

    守住三日。

    燕王喜的手指在玉玺螭钮上反复摩挲,待寡人在辽东集结十万大军......

    太子丹突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殿内激起回音。燕王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笑什么?太子丹抬头,眼中映着殿外飘落的雪花:

    儿臣在笑,父王的十万大军,是在梦里吗?

    当燕王喜的车队从宫后角门仓皇驶出时,太子丹站在城墙上,看着父亲车辕上的玄鸟旗被北风吹得七零八落。

    城下百姓们疯狂地拍打着城门,哭喊声中夹杂着婴儿的啼叫。

    他突然解下腰间的鱼肠剑,将剑穗抛入护城河,那抹猩红在冰面上划出一道血痕,如同燕国最后的伤口。

    回忆至此,他征征地望着那烈烈风中的秦军大营方向,烈火已经把这近八百年的燕都淬炼,迎来了它的新生,旧时代的土鸡瓦狗,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而后太子丹踉跄着登上箭楼,青铜剑在石砖上拖出刺耳的火星。

    城下的秦军如同黑色蚁群,将整个平原染成墨色。

    他的视线扫过城防工事

    ——三个月前他亲自监督建造的滚木槽已被投石机砸得支离破碎,新铸的青铜弩机因缺乏保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当第一架冲车撞上城门时,整座箭楼都在颤抖,城砖缝隙间渗出的泥土簌簌掉落,如同这座千年古城在簌簌落泪。

    把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推下去!

    太子丹的声音混着血沫喷在女墙上。他的玄色王服早已被箭矢划得千疮百孔,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冻疮。

    副将樊於期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向西北方向:

    殿下快看!秦军的投石机在抛射火油罐!

    三百道金色弧线划破天际,在夜空中组成死亡的星座。

    太子丹的瞳孔倒映着这些致命的流星,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咸阳看到的烟花

    ——那时他还是质子,嬴政曾指着夜空说:总有一天,我会让这六国都在我的烟花下颤抖。

    火油罐在城墙上炸开的瞬间,太子丹被气浪掀翻在地。

    他的头发被火星点燃,在寒风中噼啪作响。

    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看见秦军的云梯已经搭在了城垛上,那些黑色身影如同死神的使者,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

    城防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长戈贯穿喉咙,鲜血喷在太子丹的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产生了错觉

    ——仿佛回到了易水河畔送别荆轲的那个清晨。

    樊将军!带死士堵住缺口!

    太子丹将燃烧的发辫扯断,断发在风中化作火蝶。樊於期应了一声,却被流矢射中眉心。

    这位曾单骑退匈奴的猛将,就这样无声地倒在血泊中,手中的青铜剑还保持着挥砍的姿势。

    太子丹踉跄着捡起那柄剑,突然发现剑锋上刻着字的地方已经被血锈侵蚀。

    秦军的战鼓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秦王万岁的呐喊。

    太子丹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硝烟中格外刺耳。

    他解下腰间的鱼肠剑,将剑穗系在箭楼上的青铜铃铛上。

    当第一波秦军登上城头时,清脆的铃声与死亡的呐喊交织,仿佛为这座即将陷落的都城奏响最后的挽歌。

    在王宫的密室里,丞相鞠武颤抖着将太子丹的虎符放入檀木匣。

    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虎符上的错金铭文,突然发现字的笔画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

    当秦军攻破宫门的声音传来时,他突然将虎符投入火盆,看着那只象征权力的青铜虎在烈焰中扭曲变形,如同燕国最后的尊严正在融化。

    王贲的战车碾过蓟城残破的城门时,太子丹正坐在王宫的台阶上。

    “你们这群饿狼,秦王政,你就是个畜牲,早知如今,当年我真是……”

    王贲听到姬丹这无能的狂怒,挥剑指着姬丹,喊到:

    “活捉太子丹,赏爵赐金!”

    双方开始巷战,姬丹身先士卒,燕军也爆发出惊人战力,这场巷战一直持续黄昏到来。

    “顶住!给本太子顶住!”

    太子丹甲胄上沾满血污,声音嘶哑,挥剑嘶吼,状若癫狂,

    “援军很快就到!父王很快就会带援军回来!”

    然而,回应他的,是部下们更加绝望的眼神和越来越微弱的抵抗。

    援军?

    那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半日的巷战使得将士烧完了心中的志气。

    太子丹正坐在王宫的台阶上。

    他的脚下散落着二十具秦军尸体,手中的青铜剑缺口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