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世界,须弥山。
这里是西方教的大本营,也是号称极乐世界的圣人道场。
遍地金莲,梵音袅袅,无数比丘、罗汉在菩提树下闭目诵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檀香味道。
平日里,这里是洪荒最祥和、最讲究排场的地方。
但今天。
这种虚伪的宁静被一声充满了惊怒的咆哮彻底撕碎。
“岂有此理——!!!”
轰隆!
须弥山顶,那座代表着西方教最高权力的八宝功德池旁,一道恐怖的气浪猛然炸开。
这一嗓子,蕴含着圣人的雷霆之怒,直接把半山腰正在讲经的几个大罗汉震得从莲台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漫天金莲瞬间枯萎了一大半。
原本宝相庄严的准提圣人,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慈悲假笑、见人就说“你与我西方有缘”的瘦脸,此刻扭曲得像是风干的橘子皮,五官都挤在了一起,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狰狞。
“断了!”
“竟然断了!”
准提手中的七宝妙树疯狂刷动,霞光乱颤,把周围的虚空抽得啪啪作响,仿佛那里站着他的杀父仇人。
就在刚才。
毫无征兆地。
他感应到自己留在地藏身上的那一缕圣人烙印,被一股极其蛮横、极其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给抹去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法术破解。
更像是被人把那一块连着烙印的灵魂直接挖走,扔进了绞肉机里。
疼。
来自元神层面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比起肉痛,更让他心痛的是随之而来的反馈。
他和地府的联系,断了。
那个西方教布局了亿万年、耗费了无数心血、好不容易才在地道体系里打下的一根钉子,被人连根拔起,连个钉子眼都没给他们留下。
“师弟,慎言,静心。”
旁边。
接引圣人盘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上,那张本来就愁苦的脸,此刻更是苦得能滴出苦瓜汁来。
虽然嘴上说着静心,但他那双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也感应到了。
地藏废了。
那是他们西方教安插在地府唯一的代言人,是负责把地府气运源源不断输送回须弥山的“大动脉”。
现在,动脉断了。
“静心?师兄你让我怎么静心?!”
准提气得在原地转圈,像是一头暴躁的驴。
“那是地藏!是我们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才堆出来的准圣!更是我们染指六道轮回的唯一棋子!”
“那个秦风小儿……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准提咬牙切齿,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把这须弥山给点了。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凭借着最后一丝因果反馈,他还是锁定了罪魁祸首。
秦风。
又是那个秦风!
先是在骷髅山坏了太乙真人的好事,又在天庭折了玉帝的面子,现在竟然跑去地府,把他们西方教的根基给刨了!
这就是个搅屎棍!
是个专门跟他们过不去的灾星!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准提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狠。
“若是让那小儿如此猖狂,我西方教颜面何存?以后谁还会敬畏我等圣人?”
“我要找后土问个清楚!我要让那秦风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
准提双手结印,一股浩瀚无边的圣人神念,瞬间冲破了须弥山的屏障,无视空间距离,带着兴师问罪的滔天气势,直扑幽冥地府而去。
接引见状,叹了口气,也随之释放出一道神念跟随。
毕竟是自家地盘被砸了,如果不摆出点姿态,以后确实没法在洪荒混了。
两道圣人神念,如同两条横跨天地的金龙,瞬间降临在幽冥界壁之外。
“后土!”
准提的神念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脸,贴在地府的界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虽证道成圣,但也需知天高地厚!”
“纵容手下行凶,废我弟子,断我机缘,今日若不给本座一个交代,休怪本座……”
狠话还没放完。
甚至那个“座”字的尾音还在虚空中回荡。
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幽暗的地府界壁,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紧接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量从界壁内部反弹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法力。
那是后土刚刚掌握的地道圣力,融合了一种灰蒙蒙、仿佛来自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气息。
这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甚至带着强烈反击属性的绝对壁垒。
防火墙。
还是那种带高压电的防火墙。
“滚!”
只有一个字。
那声音不属于后土,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屑,通过界壁轰然炸响。
轰——!!!
准提那贴在界壁上的神念巨脸,就像是把脸凑过去让人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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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混合了混沌与地道的力量,蛮横地撞击在圣人神念上,直接把那两道企图入侵的金光给弹飞了出去。
须弥山顶。
“噗!”
正在施法的准提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一口金色的圣血差点喷出来。
他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上面的灵果琼浆洒了一地。
“混沌之力……”
“那是混沌之力!”
准提捂着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后土不过是地道圣人,怎么可能调动混沌之力?!”
“那个秦风……那个秦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刚才那个“滚”字,明显就是秦风的声音。
那一瞬间的反击,让他这个老牌圣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位格上的压制。
就像是一只兔子试图去咬一头沉睡的巨龙,结果被巨龙翻了个身给震飞了。
接引此刻也是脸色铁青,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也遭到了反噬。
虽然不如准提严重,但也足够让他震惊了。
“进不去……”
接引声音干涩,缓缓摇头。
“地府……封锁了。”
“那两人联手,竟然将整个幽冥界打造成了一个铁桶,连圣人神念都无法渗透分毫。”
“我们……连问罪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耻辱。
这绝对是自从他们成圣以来,遭受过的最大耻辱。
被人砸了场子,废了弟子,结果连门都进不去,只能在自家门口无能狂怒。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西方二圣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就在两位圣人还在震惊于那个“滚”字的威力时。
昂——!!!
一声凄厉至极的龙吟声,突然从八宝功德池底传出。
那是西方教的气运金龙。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那条平日里虽然不算粗壮、但也勉强算是精神抖擞的金龙,此刻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痛苦地在池子里翻滚。
它身上的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原本凝实的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一圈。
两圈。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条气运金龙就瘦了一大半,变得像是一条营养不良的长虫,奄奄一息地趴在池底,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我的气运!!!”
准提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惨叫,直接扑到了池边。
他看着那萎靡不振的金龙,心疼得脸上的皮肉都在抽搐。
这可是气运啊!
是他们师兄弟二人坑蒙拐骗……啊不,是辛辛苦苦度化有缘人,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一点家底啊!
西方本来就贫瘠,气运稀薄。
地府的那份份额,是他们未来大兴的关键一环。
现在好了。
地府那边一断,连锁反应直接崩到了大本营。
这不仅仅是丢了一块肉,这是被人拿着大勺子,直接从他们锅里把最肥的那块油给舀走了!
釜底抽薪。
彻彻底底的釜底抽薪。
“秦风……秦风……”
准提双手颤抖着,想要推演天机,想要算出这个该死的变数到底是什么来头,想要找出他的弱点弄死他。
但他手指掐算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识海里却是一片混沌。
关于秦风的一切,就像是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包裹着。
别说跟脚了。
就连这个名字,仿佛都不在这个时空的因果律之中。
“算不出……根本算不出!”
准提颓然地放下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恐惧。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能随手拿出极品先天灵宝,能让石矶、后土这种女神倒贴,还能调动混沌之力,甚至能屏蔽圣人推演的存在。
这哪里是什么散修?
这怕不是大道的私生子吧?!
“师兄,怎么办?”
准提六神无主地看向接引。
“我们的损失……好像拿不回来了。”
接引看着那凄惨的气运金龙,又看了看地府的方向,那张苦瓜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
“这已经不是拿不拿得回来的问题了。”
接引幽幽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师弟,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那个煞星……好像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接引指了指正在微微震颤的护山大阵。
“我刚才推演的时候,虽然没算出他的跟脚,但却算到了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准提急忙问道。
接引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在往这边来。”
“你是说……”准提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他还要来须弥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抢了我们的气运,废了我们的弟子,现在还要打上门来?”
“真当我们西方二圣是泥捏的不成?!”
准提暴跳如雷,手中的七宝妙树再次光芒大作,杀气腾腾。
“来便来!”
“只要他敢踏入须弥山一步,本座定要让他知道,圣人道场,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这次没有地道法则护体,我看他拿什么跟本座斗!”
然而。
看着师弟那副要拼命的架势,接引的心里却丝毫没有底。
他看着那东方天际。
隐约间。
他仿佛看到了一朵巨大的乌云,正裹挟着无尽的麻烦和破财的征兆,朝着这贫瘠的西方世界,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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