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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势可逆,大势不可改
    第二日一早,拜月便被巫王急召入宫。

    金殿内,巫王负着手来回踱步,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焦躁与忌惮。见拜月入内,他立刻屏退左右,殿门重重合上,将满朝文武与流言蜚语一并隔绝在外。

    “教主,你可知朕心中的难言之隐?”

    巫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身为君王却身不由己的憋屈。

    “南诏的统治体系依赖于朕与她的婚姻关系。朕身为南诏的王,做任何事,都要先考虑到皇后的想法,就因为她是神灵的后裔。她的一句话,有时候比圣旨都管用。”

    拜月垂眸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早已将这帝王心思看得通透。他当即俯身一拜,语气沉稳如磐石:

    “臣,愿为陛下分忧。”

    巫王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又迅速被理智压下,深吸一口气:“教主,你有把握吗?朕不可能因为嫉妒,就定皇后的罪。若无确凿证据,国民不会信服,皇后那一方的人,更不会善罢甘休。”

    拜月缓缓抬眼,眸中一片沉静幽深:“那如果……她是妖怪呢?”

    巫王身躯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骤变:“不可能!朕不信她是妖!”他虽忌惮林青儿的神力与声望,却也知她多年守护南诏,从无半分恶意,“朕希望你,能够降低皇后在民众心中的地位,仅此而已。朕不希望她受伤害。”

    “陛下仁慈。”拜月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锋芒,“臣明白。”

    巫王松了口气,只当这位教主终于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却见拜月缓缓直起身,目光望向殿外远方,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了南诏的万千子民。

    “臣不会伤她性命。”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

    “臣只会让百姓知道,他们日夜敬奉、视作神明的皇后,并非神明后裔,而是祸乱南诏的妖异。到那时,民心一散,她的威望自然而崩。她依旧是皇后,依旧安然无恙。”

    拜月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藏着彻骨的冷意:“陛下,既不用背负杀妻之名,也能真正坐稳这南诏的江山。”

    巫王怔怔站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要的,本就是这般不伤林青儿,却能抹去她压在自己头顶的神光。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声音干涩:“教主……果真有万全之法?”

    拜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蜷,昨夜与江子安推杯换盏的画面一闪而过。

    朋友。

    知音。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

    “陛下放心,臣自有安排。”

    宫外长街,江子安负手慢行,望着南诏晨雾,眉头却越锁越紧。

    昨夜与拜月一番交锋,明面上是他占尽上风,以朋友之名套住对方,又用摄心术悄悄埋下松动的念头,连拜月都亲口应下不再主动找林青儿麻烦。

    换做旁人,此刻早已沾沾自喜,以为改写了宿命。

    可江子安心里清楚。

    剧情修正力的强大。

    他穿越至今,插手的事情不少,可那些真正关乎天地大势、关乎女娲一脉宿命的节点,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轻轻拨正。

    他能忽悠住拜月一时,能压下一两场风波,却挡不住巫王的猜忌、挡不住南诏的内乱、挡不住水魔兽的苏醒,更挡不住林青儿身为女娲后人,注定以身殉道的结局。

    “大势不可改,小势可逆……”

    江子安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满是无力,抬手揉了揉眉心,烦躁涌上心头:

    “巫后明显也是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劝是劝不动的!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林青儿那样的人,心怀苍生,以身殉道早已刻进血脉,你跟她说别去送死,好好活着,在她听来,不是关心,是动摇。

    她只会笑着谢谢你,然后依旧走向那一场注定的命运。

    “哎,烦啊!”

    江子安一脚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却散不去他心头的郁结。

    他能算计拜月,能忽悠巫王,能在这乱世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面对这种早已写定的宿命,依旧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能拦拜月一次,却拦不住天地浩劫;他能改变无数人的小命运,却扭不动女娲后人的大结局。

    江子安深吸一口气,望向皇宫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大势不可改是吗?”

    “我偏要试试。”

    “林青儿的命,赵灵儿的命,我都要保。”

    江子安一个闪身悄悄的朝着地牢溜去……

    “你还是来了!”

    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清寂的声音自牢内传来。

    江子安也不绕弯子,直接躬身一礼,语气无比认真:“巫后聪慧,晚辈也就直说了。晚辈此来,是想劝您不要走那条既定的死路。”

    林青儿眸中微动,却没有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口中的死路,可是指封印水魔兽,以身镇渊?”

    “是。”

    江子安抬眼,目光灼灼,“晚辈知道,您是女娲后人,身负守护苍生之责,南诏有难,您绝不会袖手旁观。可守护苍生,就一定要以命相换吗?

    水魔兽乱世,百姓流离,巫王猜忌,拜月布局……这一切的终点,都是您化作石像,永锁湖底。”

    他一步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您明明可以不必如此!晚辈有能力拦下拜月,有办法遏制水魔兽,更能护住南诏万千子民,您为何非要选那条绝路?”

    林青儿望着他,眼中泛起一丝柔和的悲悯,轻轻摇头:

    “你的心意,我心领。可有些事,并非人力强为便可改变。”

    “我自降生起,便知女娲一族的宿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必要之时,以身殉道。

    水魔兽乃太古凶物,与大地相连,不死不灭。若是我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将他镇压,现如今神力流失,唯有用女娲血脉,以自身灵力与神魂为引,方能将其彻底封印。这不是选择,是责任。”

    江子安心头一堵,烦躁又涌了上来:

    “责任就一定要牺牲吗?大势不可改,小势可逆,我能改的!我能让您活下来,能让灵儿不必自幼流离,能让你们母女不必一世分离!”

    提到“灵儿”二字,林青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眸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柔软。

    那是身为母亲,对女儿最深的牵挂。可这份柔软,终究还是被她强行压下。

    “子安,你可知何为大势?”

    林青儿抬眸声音轻缓,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天地有序,六道有规。水魔兽出世,是天地劫数;我族牺牲,是劫数之中的破局之法。若我贪生避死,南诏将化为汪洋,万千生灵涂炭,灵儿即便活着,又能在何处安身?”

    她转头看向江子安,目光温柔却决绝:

    “我是巫后,是女娲后人,更是一个母亲。正因为我爱灵儿,才更要为她撑起一片安稳天地。我若不死,你觉得死的会是谁?”

    “我死,南诏安,灵儿活。”

    “这笔账,我算得清。”

    江子安看着她眼底那抹毫无畏惧、早已看淡生死的平静,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能说服偏执的拜月,能利用人心搅动风云,却偏偏说不动一个一心求死、以命换太平的人。

    劝,劝不动。

    拦,拦不住。

    林青儿看着他满脸郁结,轻声道:“子安你是重情重义之人,我很感激。只是我的路,早已定下,不必再为我费心。”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托付:

    “若日后,你真有能力改变些许小势……便请你,护灵儿一世平安。莫让她,再走我的老路。”

    话音落下,江子安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大势不可改。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