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意呆呆地看着。

    她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奇人异士。

    见过有为证道而屠戮苍生的魔头。

    也见过有为苍生而舍生忘死的圣贤。

    可她从未见过，像眼前这般…疯狂的景象！

    这也不是阵法！

    寻常的阵法，是借用“天地之力”。

    而江澈此刻在萧红绫眉心，画下的那座越来越庞大的金色阵图，这是是在……掠夺？

    不对！

    这比掠夺更可怕！

    他是在用一种柳知意完全无法理解，蛮横到了极致的…方式，强行将他自己，那刚刚被神血，重铸过旺盛到了极点的“命格”与“气运”，一点一点地剥离下来！

    然后再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注入到，萧红绫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命盘之中！

    他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强行填补她命盘上的…窟窿啊！

    轰隆！！！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是在瞬间阴沉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却没有雷鸣，也没有闪电。

    只有一股压抑到，让柳知意，这只千年天狐，都感到，神魂战栗的天威！

    这是…天道，在震怒！

    因为有人在做一件比“逆天改命”，还要大逆不道的事情！

    挑战那亘古不变的生死法则！

    然而身处这风暴中心的江澈，却仿佛没有所察觉。

    他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自己的指尖。

    也凝聚在了指尖之下那张，毫无生气的绝美睡颜上。

    金色的阵图，越来越亮。

    亮到最后甚至将整个房间，都映照成了一片神圣的金色海洋。

    可江澈的脸色，以一种比之前萧红绫还要快的速度迅速地苍白了下去！

    柳知意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江澈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正在迅速风化的沙雕。

    然后她便看见了。

    那足以让她记一辈子的一幕。

    一缕青丝从江澈的鬓角，悄然滑落。

    在落下的过程中，那缕黑发竟是从发根处，开始，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色泽！

    由黑转灰。

    再由灰化作了一片刺眼的雪白！

    这仿佛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就像是冬天里，那场永远不会停歇的落雪。

    一片一片，一层一层。

    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江澈的整个世界。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个刚刚，还黑发如墨神采飞扬的青年。

    已然满头白发，宛如一个走到了生命尽头的垂暮老者。

    可他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的眼神也依旧专注得可怕。

    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比他指尖的这方寸之地更重要。

    哪怕，代价是他的一切。

    你这个…傻子…

    柳知意看着他那在金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无比孤寂无比萧瑟的白发背影。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那压抑了千年冰冷的泪，却还是不争气地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萧红绫那个傻瓜，为什么会不计代价地，去救他。

    因为…

    这个男人，他也是个傻子啊。

    一个，比她还要傻的…傻子。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嗡！！！

    那座庞大而繁复的金色阵图，猛地光芒大放！

    随即化作了无数细密如同星辰般的金色光点，缓缓地，融入了萧红绫的眉心融入了她的体内。

    她那本已龟裂的皮肤，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愈合恢复了，往日的光洁。

    她那本已枯黄的头发，也重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

    她那本已若隐若现随时都会熄灭的呼吸。

    终于变得平稳悠长。

    虽然依旧昏迷不醒。

    但她的命终究是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地，给拽了回来。

    做完这一切。

    江澈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朝着地上，滑了下去。

    可就在他，即将倒下的瞬间。

    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容。

    他看着那张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的睡颜。

    用那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呢喃着。

    这下…

    咱们，两清了啊…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