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来了。

    当那道传说中的“百鸟朝凤”被四位侍女小心翼翼的抬上桌时，饶是见多识广的柳知意，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艳。

    那是一只用无数种珍禽的精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技艺，拼凑，雕琢，烹制而成的凤凰形态。它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异香。

    这已经不是菜了。

    这是艺术品。

    是用金山银山堆砌起来的，会走路的钱。

    江澈的呼吸，在看到这道菜的瞬间，就停滞了。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的运转着，试图估算出这道菜的成本，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那令人心碎的价格。

    但他失败了。

    因为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尝尝。

    萧红绫亲手夹起一片最精华的，如同琉璃般的凤冠之肉，放入江澈面前的白玉小碗中。

    她的动作优雅而自然。她的笑容甜美而“核善”。

    这可是用天山雪鹰的顶冠，辅以三百年的老参，用文火慢炖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做出来的。光这一小片，就够寻常百姓，富足一辈子了。

    江澈看着碗里那片肉，感觉那不是食物，而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手拿起筷子，在萧红绫和柳知意“鼓励”的目光中，悲壮的将那片肉，送入了口中。

    肉质入口即化，难以言喻的鲜美瞬间在味蕾上炸开，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体内。

    好吃。

    好吃到让人想哭。

    江澈也确实想哭。

    但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心疼。

    他吃的每一口，都不是菜。

    是罪恶。

    怎么样？萧红绫明知故问。

    江澈艰难的咽下那口“黄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只是还行？萧红绫故作不满，看来还是不够好。那再尝尝这个，‘龙游四海’，用的是东海深处一甲子才长一寸的墨玉龙筋，配上……

    她每介绍一道菜，江澈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柳知意在一旁端着酒杯，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切，时不时地附和一句：嗯，这龙筋确实弹牙，火候刚刚好。

    这‘瑶池献寿’的汤也鲜美，殿下好口福。

    每一句夸赞都像一把小刀，精准的扎在江澈的心上。

    这顿饭他吃的食不知味如坐针毡，他的人生中，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痛恨美食。

    终于在江澈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那一道道天价菜肴给超度了的时候，这顿饭总算接近了尾声。

    侍女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的不是饭后甜点，是账单。

    江澈的目光瞬间就被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万钧之重的纸给吸住了。

    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萧红绫看都没看那账单一眼，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火红色的，雕刻着朱雀图腾的令牌，随手抛在了托盘上。

    记在公主府账上。

    是，殿下。侍女恭敬的退下。

    从始至终萧红绫都表现的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吃掉的不是一座金山，而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阳春面。

    江澈却在那侍女转身的瞬间，用他那超凡视力，精准的捕捉到了账单最下方，那一个用朱砂写就的触目惊心的数字。

    三千八百八十八两。

    白银。

    ……

    江澈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从椅子上栽下去。

    柳知意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关切的问道：江澈，你没事吧？是不是酒喝多了？

    江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了那枚，被他体温捂的滚烫的，代表着他全部身家的一文钱。

    然后他用无比郑重带着一丝朝圣般的神情，将那枚铜板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这顿饭我请了。他看着萧红绫，一脸严肃的说道。

    剩下的，记我账上。

    以后，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