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杀气是一种可以被感知的能量。那么此刻整条胭脂巷,就仿佛被瞬间拖入了北极圈。
沈炼没说话,他就那么死死的看着册子上自己的名字,周身三尺之内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晶。
他身后那些锦衣卫缇骑,一个个噤若寒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洪荒凶兽给盯上了,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咳…江澈的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伸手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的从沈炼那快要把册子捏碎的手中,将册子抽了出来。
沈千户…江澈把册子合上揣回怀里,一脸诚恳的建议道,你再这么放杀气,我怕待会儿都不用审了,那个犯人会直接被你吓死。到时候线索断了,找谁说理去?
沈炼突然回过神来,那股能冻结灵魂的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尽数收敛回了他的体内,化作了一抹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江澈,轻声问道:江先生,这究竟是……
一份名单,一份……祭品的名单。江澈指了指那个已经被吓的瑟瑟发抖的儒衫男人,用这些人的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混以黄泥捏成泥偶,再以厌胜之术咒杀。
咒杀成功后,死者的魂魄和怨气,就会被拘进这地下的‘窝’里,成为滋养某个邪物的‘口粮’。
江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册子上的前两个,钱庸,周显已经‘喂’过了。
下一个,就是你。
沈炼的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他,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负责掌管帝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力机构,平日里都是他把别人做成“口粮”,现在竟然有人想把他做成“口粮”?这简直就是对他人格和职业的……双重侮辱!
岂有此理!
一直没说话的萧红绫,此刻也是凤眉倒竖,怒不可遏。
这神都里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当朝千户都敢咒杀!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父皇!公主殿下一发怒周围的温度又开始有回升的迹象。
沈炼此刻却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没有愤怒和恐惧,只是用平静的语气,问了江澈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江先生,可能破此术?
小道尔…江澈撇了撇嘴,一脸的云淡风轻,只要找不到你的头发,指甲,或者写着你生辰八字的纸,他就是用泥巴捏个高达出来,也没用。
听到这话沈炼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了江澈。
江先生…他幽幽地开口,实不相瞒……我的生辰八字三天前,刚在您那儿……备过案。
江澈:……
萧红绫:……
巷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江澈的嘴角抽了抽。
哦,那没事了。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不!沈炼的眼中忽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突然转过身,指向那个已经被彻底吓傻的儒衫男人,用充满了喜悦和期待的语气,对他手下的缇骑们下达了命令!
来人!把他给本官,带回诏狱!用……最高规格的礼遇,请他进去!
本官,今夜要亲自审讯!
两名缇骑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将那儒衫男人架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沈炼转过身对着江澈和萧红绫,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今夜,多谢江先生与公主殿下援手。此案既已明了,剩下的便是我们锦衣卫的分内之事,不敢再劳烦二位。他的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江澈点了点头,拉了拉还在气头上的萧红绫的衣袖。
走吧,殿下。他轻声说道,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咱们……该回去算算咱们自己的账了。最后那句话,他说的意味深长。
萧红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沈炼冷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看着江澈和萧红绫并肩离去的背影,沈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如同死狗般被拖走的犯人,脸上缓缓的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带走!北镇抚司这个月的功劳簿,能不能在陛下面前添上厚重的一笔,可就全指望这位仁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