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回到公主府,江澈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就跟焊在脸上似的,怎么都揭不下来了。
他第一个跳下马车,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嘴里念念有词,神情悲怆,活像个被妻子立下家规,从此断绝一切娱乐活动的可怜书生。
苍天啊,大地啊,我江某人未来的日子,为何竟是一片灰暗啊……
萧红绫后脚跟着下来,手里把玩着那个小巧的算盘,听着江澈在那儿“哭丧”,非但不气,嘴角反而还噙着一抹胜利者才有的,满脸得意的微笑。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大内总管宣布圣旨的威严口吻,对候在门口的丫鬟家丁们说道:都看好了,以后府里我最大,江澈……第二大。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第二大的这个,归我管。
众人:……
懂了,您二位这是在神仙打架,不,神仙调情。我们这些凡人,负责看戏和憋笑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正厅,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清幽的茶香。
柳知意正端坐在主位上,姿态优雅地品着香茗。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二人进来,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在他们身上灰溜溜的转了一圈。
哟。
柳知意放下茶杯掩嘴轻笑,那声音媚到了骨子里。
看我们江大人这副死了心的模样,再看看我们家红绫这春风得意的神采……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想必案子是破了,家里的‘新规矩’,也立下了?
江澈闻言,从悲愤中走了出来,对着柳知意拱了拱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知意姐,你就别往我伤口上撒盐了。我江某人,未来的俸禄,已经……提前离我而去了。
胡说!萧红绫柳眉一竖,走过去很自然地在柳知意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这是在替他规划!免得他官做大了,钱多了,心就野了!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江澈懒得跟她争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糕点,化悲愤为食欲,开始疯狂往嘴里塞。
柳知意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笑得花枝乱颤,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变得严肃。
说正事,她问道,情况如何?
江澈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把地下的尸傀,厌胜之术的工坊,以及那本写着沈炼名字的册子,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柳知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咒杀锦衣卫千户……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帮人的胆子比天还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妖邪作祟了,这是在……挑衅皇权。
可不是嘛!萧红绫也是一脸愤怒,我已经让沈炼把人带回诏狱了,不把他祖宗十八代审出来,本宫跟他没完!
嗯。柳知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她话锋一转,又把话题绕回了那个轻松愉快的主题上。
她笑吟吟地看着江澈,好奇地问道:我记得,你的俸禄腰牌不是早就上交了吗?红绫这次,又是从哪儿给你上的新枷锁?
江澈刚要说话,就见萧红绫站了起来。
她走到江澈面前,脸上带着甜美无害的微笑,然后,极其自然的伸出了一只白玉般的小手。
俸禄腰牌,是管着官府发的死钱。她解释给柳知意听,眼睛却盯着江澈,可万一……他在外面接点私活,或者哪个不长眼的,给他塞点‘辛苦费’呢?
所以为了从根源上杜绝这种可能,现在立刻马上……
把你那枚刻着你大名的私印,交出来。
江澈:!!!
他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袖袋,那里放着他行走江湖,签押画卯,领取一切“非官方”收入的唯一凭证,他江澈的私人印章!
红绫!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镇魔令你拿走了,我认了,那是公家的!可这私印是私人的!是代表我个人颜面的东西!你不能……你不能赶尽杀绝啊!
萧红绫不说话,只是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却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她甚至从袖子里,又摸出了一个小巧,刻着凤舞九天图案的……公主私印,以及一盒鲜红的印泥。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等我亲自动手,以后神都所有钱庄票号,都只认盖了我们俩印章的文书?
一旁的柳知意,已经快要笑晕在桌子上了。
最终在“强权”的压迫下,江澈屈服了。
他用签署“卖身契”般悲痛的心情,颤颤巍巍的掏出了自己的私印,放到了萧红绫那只“罪恶”的小手里。
萧红绫满意地点了点头,拿着那枚小小的印章,对着光仔细端详。
嗯,不错。
她转过头,对着已经石化的江澈,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宣布道:从今天起,你的俸禄归我管。你的外快也归我管。至于你的零花钱嘛……看你表现咯。此事,最终解释权归本宫所有。
江澈彻底灰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自己想买串糖葫芦,都得先写一份申请,然后恭恭敬敬的递上去,等着那位“最终解释官”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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