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甲字号密室。

    楚非衍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剑拔弩张，下一秒就热情得像是自家失散多年亲兄弟的江澈，一时间竟有些怀疑人生。

    他行走江湖，纵横朝堂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阴险的，毒辣的，伪善的，癫狂的……但像江澈这样把“赶紧滚蛋”四个字，包装成“跳楼大甩卖，买到就是赚到”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这已经不是无耻了，这是返璞归真的……大道。

    最终楚非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那口差点喷出来的老血，他对着萧红绫微微颔首，算是领了这份“好意”。然后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江澈，一字一句的说道：江大人的这份‘盛情’，本王……记下了。

    哎，好说好说！江澈浑然不觉对方话里的刀子，还热情的拍了拍胸脯，应该的！咱们两国，友谊长存嘛！您慢走不送，有空……也别再来了！

    离开了太医院，走在回御书房的路上，萧红绫终于忍不住了，掐着江澈腰间的软肉，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这家伙，嘴里就没一句好话！存心气死他是不是？

    怎么能叫气他呢？江澈义正言辞，我这是在进行‘情绪对冲’。你想啊，他被人揍了一顿，心里肯定不爽。我再气一气他，两股气一撞，负负得正，说不定他心情就好了呢？

    萧红绫：……我信了你的邪。

    两人一路斗着嘴，很快就到了御书房外。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江澈，神色瞬间变的肃穆。

    萧红绫也收起了所有的娇憨，脸上恢复了公主该有的端庄与凝重。

    通传之后，两人走了进去。御书房里，檀香袅袅。大夏皇帝萧衍，正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背对着他们，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回来了？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威严。

    父皇，萧红绫屈膝行礼，儿臣……有要事禀报。

    说。

    萧红绫深吸一口气，将那本册子，以及江澈关于“祭品”和“守陵人”的推断，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全部说了出来。

    随着她的叙述，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一寸寸地被抽干。那股檀香的味道似乎也变的冰冷刺骨。

    当萧红绫说到“动摇国本，其心可诛”时，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愤怒和颤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龙颜大怒。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从始至终一动不动。

    直到萧红绫说完，整个御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那股沉默的压力比雷霆之怒更加恐怖。

    过了许久皇帝才缓缓的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冰冷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没有看自己心爱的女儿。他的目光越过萧红绫，落在了江澈的身上。

    江澈。

    臣在。

    你觉得，朕的这个江山，如今是个什么样子？皇帝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江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帝王心术，在考校他了。

    他沉吟片刻，不卑不亢的答道：回陛下，大夏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鬼魅作祟。就像一艘于风雨飘摇中航行的大船，固若金汤，却也……暗藏蚁穴。

    说的好。

    皇帝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回龙椅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折，淡淡地说道：朕给你和红绫一道旨意。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查案也好杀人也罢。朕只要一个结果。

    他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杀意。把这些藏在船底下的‘蚂蚁’，一只一只的给朕全部碾死。这就是朕给你的捉妖司行走今年的……考功。

    江澈：……

    好家伙，别人家的考功是KpI。到我这儿直接升级成了KpI，VIp版。

    这活儿……好像比预支十年俸禄还要烫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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