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手的手中，那块沉甸甸的水晶，落下了。

    “你们必须在这六十秒内，得到他本人，也就是那个属于大法师奥兰多本人的秩序意识的认可，拿到石碑。”

    卡尔的话音，成了这片空间里最后的回响。

    霸业宏图的脸涨得通红，他死死盯着秩序之手掌心那块一半火焰一半星云的水晶，满是不甘。

    “凭什么给他！卡尔大师，这不公平！”

    卡尔没有回头，他拿起一块烧红的铁锭，重新放回锻砧上，仿佛门口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当！

    锻锤落下，火星迸射。

    这声巨响，比任何解释都更具分量。

    秩序之手没有看霸业宏图，他只是将那块【双极灵魂共鸣水晶】小心翼翼地收起。

    “走。”

    他对着身后的书山有路和那十几名残血的队员说。

    “站住！”霸业宏图一步横在他们面前，他身后的霸业公会成员也立刻围了上来，煞气腾腾。

    “把水晶交出来！这是我们霸业用命换来的机会！”

    “你的命？”书山有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锻炉的火光，“你的三百条人命，换来的是一份材料。而我们的八十三条人命，换来的是启动这件圣物的‘资格’。”

    “你他妈……”

    “格罗姆导师的试炼，是‘守护’。卡尔大师的锻造，是‘裁决’。”书山有路打断了他，“你觉得，一个只懂得‘贪婪’的人，能让这块水晶里的‘守护者之血’产生共鸣吗？”

    霸业宏图的咒骂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链。

    这个任务，从头到尾，考验的都不是谁杀的怪多，谁的人多。

    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意志”。

    “那你们想怎么样？独吞？”霸业宏图的口气软了下来，但依旧充满了警惕。

    “合作。”秩序之手终于开口，他看着霸业宏图，一字一句。

    “元素熔炉，我们去。这块水晶，由我启动。最后的交涉，由书山完成。”

    “那我呢？我们霸业的人呢？”

    “你们负责清路，以及……护法。”秩序之手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安排。

    “让我们给你们当保镖？”霸业宏图几乎要笑出声。

    “你可以拒绝。”秩序之手平静地回应，“然后，你可以看着我们黎明之刃，拿着这块水晶去独自尝试。或者，你可以选择与我们一同见证历史。”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动手抢夺。不过我提醒你，卡尔大师的工坊，不是一个适合解决纷争的地方。”

    霸业宏图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工坊内那个自顾自打铁的身影。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成交！”

    ……

    元素熔炉。

    压抑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两支队伍，总计不到四十人，站在那座冰封着奥兰多的广场前。

    他们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公会，而是混编成了一个临时的、以防御和治疗为主的“交涉队”。

    所有人的装备都修复到了最佳状态，药剂和卷轴塞满了背包。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秩序之手深吸一口气，从背包中取出了那块【双极灵魂共鸣水晶】。

    水晶出现的刹那，整个元素熔炉内的狂暴能量都为之一滞，仿佛被天敌锁定。

    “准备！”秩序之手低喝一声。

    所有重甲战士立刻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将书山有路和几个核心治疗者牢牢护在中心。

    霸业宏图也站在了阵列中，他手持巨斧，神色复杂。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保护另一个公会的人，而站在这里。

    秩序之手不再犹豫，他迈步向前，走到了距离冰雕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水晶。

    “奥兰多大师，我们是来……接您回家的。”

    嗡！

    水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金红色的守护之火与暗紫色的混乱星云，化作两条实质化的能量锁链，瞬间刺入奥兰多的身体！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奥兰多的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里，一半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另一半，却是压抑了三百年的解脱！

    冰雕寸寸碎裂。

    奥兰多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他一半是纯净的奥术符文之躯，一半是扭曲的虚空血肉之躯。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正被水晶疯狂地向外抽离，在他与水晶之间形成了一道绚烂而致命的能量虹吸。

    他的面容在清醒的英武与疯狂的憎恨之间急速闪烁，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源。

    一个鲜红的，六十秒的倒计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59】

    【58】

    “就是现在！”秩序之手嘶吼着。

    书山有路从圆阵中走出，独自一人，面对着那个在法则冲突中痛苦挣扎的传奇英雄。

    周围的地面开始崩裂，一只只由纯粹元素构成的畸变体从裂缝中爬出，嘶吼着冲向圆阵。

    战斗，瞬间爆发。

    但书山有路充耳不闻。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奥兰多的身上。

    【55】

    “奥兰多大师！旧王国首席大法师！肯瑞托议会的守望者！”

    书山有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三百年前，您以身为祭，将虚空挡在元素熔炉之外，守护了奥术最后的荣光。您的誓言，没有被遗忘！”

    奥兰多疯狂闪烁的面容，在那一瞬间，清醒的一面似乎停滞了百分之一秒。

    【48】

    “但战争，已经结束了！”

    “您看！”书山有路指向自己，指向身后浴血奋战的玩家们，“我们是新的火种！文明没有断绝！您的守护，是值得的！”

    “吼！”

    奥兰多混乱的那一面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更多的虚空能量被抽出，周围的畸变体变得更加狂暴。

    一名霸业公会的盾战士被三只畸变体集火，瞬间化作白光。

    “稳住！”霸业宏图咆哮着，一斧头将一只畸变体劈成两半。

    【37】

    “我知道您的憎恨！”书山有路的声音陡然拔高，“您憎恨虚空，憎恨它玷污了您至高无上的奥术！这种憎恨，也化作了守护的力量！”

    “但这份力量，也囚禁了您三百年！它让您成为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够了！大师！您已经做得够多了！”

    【25】

    奥兰多清醒的那一面，挣扎得越来越剧烈。

    他那只燃烧着奥术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书山有路。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混乱的意志立刻反扑，让他再次陷入咆哮。

    “我们不是来掠夺您的传承！”书山有路向前踏出一步，几乎走到了能量虹吸的边缘。

    “我们是来继承您的意志！”

    “守护奥术的荣光，净化世界的余毒！您未竟的事业，由我们来完成！请您……相信我们！”

    【10】

    【9】

    【8】

    圆阵已经岌岌可危，超过半数的玩家已经阵亡。

    秩序之手手中的水晶，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它快到极限了。

    【5】

    【4】

    “请您……安息吧。”书山有路深深鞠躬。

    【3】

    奥兰多的咆哮，停了。

    他那张一半清醒一半疯狂的脸，在这一刻，彻底恢复了那个英武中年法师的模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书山有路，又看了一眼那些用身体铸成壁垒的玩家。

    他那只由奥术符文构成的左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自己胸前那块蓝色的石碑上。

    【2】

    “秩序……”

    一个疲惫而欣慰的意念，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终将重整。”

    【1】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那块【传承石碑（法师）】，轻轻向前一推。

    石碑脱离了他的胸膛，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缓缓飘向书山有路。

    咔嚓。

    秩序之手手中的【双极灵魂共鸣水晶】，裂开了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