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冰原”YS-9947位面,“终末暖巢”内的交流紧张而高效。在凝霜族长老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痛苦与恐惧的叙述中,结合特遣队自身的外部观测与辉夜对“枯寂之息”的初步感应,一幅关于这场灾难的模糊图景逐渐拼凑起来。
大约在相当于洪荒时间数十年前,“永寂冰原”位面那近乎永恒的“静滞”法则深处,某个连凝霜族也未曾深入探索过的、被称为“静默之渊”的区域,发生了一次难以言喻的“波动”。起初只是极少数敏感个体感到“永恒的安宁”被一丝难以察觉的“杂音”干扰。随后,“杂音”演变为“裂痕”,一种灰败的、吞噬一切“存在感”的气息开始从“静默之渊”向外渗透。凝霜族最初试图用他们最强大的“静滞力场”去“冻结”或“平息”它,却发现他们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甚至反过来被那灰败气息“消解”和“同化”。它似乎专门克制乃至“吞噬”他们赖以生存的“静滞”法则。
灾难迅速升级。灰败气息——即“枯寂之息”——蔓延速度越来越快,所到之处,冰原失去“寒冷”的实质,岩石失去“坚固”的意义,凝霜族个体失去“存在”的根基。文明在绝望中溃退,知识在消亡中遗失,直到最后残存的族人退守到这最后的、依靠地热微弱生机与古老遗物撑起的“终末暖巢”。
“源头在‘静默之渊’……”玄旻记录着坐标,眼神冰冷,“必须深入探查。但以目前‘枯寂之息’的浓度和侵蚀性,即便我们三人联手,深入核心也风险极高,且可能需要长时间。”
“我们没有长时间。”纲手看着护罩外不断暗淡的光芒,以及护罩内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凝霜族幸存者,尤其是那些蜷缩在长辈身后、眼神懵懂却充满恐惧的幼小晶体生命。“当务之急,是保住这些最后的火种,并尝试遏制‘枯寂之息’的扩散速度,为我们后续探查和寻找根本解决之道争取时间。”
辉夜闭目感应了片刻,开口道:“我的建木核心对‘枯寂’的排斥与解析仍在进行。有一个初步发现:这种‘枯寂’虽然否定常规‘存在’,但它似乎对‘极端纯粹’或‘高度矛盾统一’的‘存在状态’侵蚀速度会稍慢。比如,玄旻师兄的‘绝对零度’领域,本质上是将‘运动’降至极限的‘静’,与这个位面的‘静滞’有部分相似却更加极端纯粹,所以能一定程度延缓它。而我的建木生机,代表极致的‘生’,与‘枯寂’的‘死’截然对立,相互湮灭激烈,反而在湮灭边缘,可能短暂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同时蕴含‘生’与‘寂’信息的‘混沌点’。”
她睁开眼,目光灼灼:“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不直接对抗‘枯寂’,也不单纯防御。而是在暖巢外围,利用青木生机与冰魄极寒,构建一个临时的、动态的‘生死循环缓冲带’。生机不断被‘枯寂’吞噬湮灭,但在湮灭瞬间,由极寒力量将其与部分‘枯寂’信息一同短暂‘冻结封存’,形成一层不断更替的‘牺牲缓冲层’。这样或许能极大减缓‘枯寂’对暖巢护罩的直接侵蚀,为内部争取更多时间。同时,那些被冻结封存的‘混沌点’,也是极其珍贵的研究样本。”
“一个不断牺牲生机来换取时间的动态防线……”纲手迅速评估,“可行!但需要持续消耗你的青木本源和玄旻的冰魄道则。”
“本源可以恢复,生命无法重来。”辉夜平静道。玄旻也微微颔首。
“好!立刻构建‘生死缓冲带’!”纲手决断,“同时,启动‘文明火种保存计划’。陆压、幽荧,你们在前进基地准备好了吗?”
“早已准备就绪!”陆压的声音透过特殊通讯传来,“我们改造了一艘小型‘方寸舟’,内部铭刻了最强的‘金乌庇护阵’与‘安魂固识阵’,并预存了大量凝神固本丹药和能量结晶。可以尝试将部分凝霜族幼体、最重要的文明记忆结晶,以及那位长老,转移出来。但穿越外部‘枯寂’区域的风险依然很大,需要你们开辟并维持一条相对稳定的临时通道。”
“通道我们来开辟和维持!”纲手看向玄旻和辉夜。
行动计划迅速确定。暖巢内,纲手亲自向凝霜族长老说明了部分计划,重点在于转移幼体和文明精华,保留希望。长老在巨大的悲痛与微弱的希望中,艰难但坚定地同意了。幸存的凝霜族中,弥漫着诀别的哀伤与奉献的决绝。父母将幼小的孩子推向指定的集合点,年长者将记录着历史、知识、艺术的记忆水晶郑重交出。
暖巢外,辉夜与玄旻联手施为。辉夜身后浮现出建木虚影,磅礴的青翠生机如同瀑布般涌出,并非攻击,而是主动迎向侵蚀过来的深灰色“枯寂之息”。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接触,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湮灭涟漪,大片区域被渲染成一种极不稳定的、灰绿交织的混沌色。玄旻紧接着出手,绝对零度的寒潮席卷而过,将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湮灭涟漪与部分“枯寂”信息强行凝滞,形成一层半透明、不断闪烁着灰绿光芒的冰晶状“缓冲层”。
这过程对两人消耗极大,尤其是辉夜,建木核心提供的生机并非无穷无尽。但一层、两层、三层……“生死缓冲带”在暖巢护罩外围逐渐加厚,深灰色的侵蚀前沿果然被明显迟滞,护罩承受的压力骤减,光芒甚至稳定了一丝。
与此同时,纲手在缓冲带相对较薄的一个方向,以天医功德金光混合强大的神念,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配合玄旻的极寒辅助,艰难地“切”开了一条短暂稳定的、仅容那艘小型“方寸舟”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是不稳定的缓冲层冰壁,外侧则是汹涌的“枯寂”雾海,仿佛在滔天死海中开辟出一条脆弱的生路。
“就是现在!方寸舟,出发!”纲手厉喝。
早已在前进基地待命的、由陆压和幽荧远程操控的小型方寸舟,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那条短暂开辟的通道,险之又险地穿过“生死缓冲带”,一头扎入暖巢护罩内。
转移过程争分夺秒。在凝霜族幸存者们含泪的注视下,三十余名最幼小、侵蚀迹象最轻微的凝霜族孩童,被小心地送入方寸舟内特制的“静滞保育舱”。承载着文明核心知识的数块巨大记忆水晶,以及那位伤势不轻但意志必须留存的长老,也被妥善安置。方寸舟内,幽荧的安魂阵法全力运转,稳定着这些经历巨变、心神震荡的弱小灵魂。
“走!”确认转移完成,纲手立刻下令。
方寸舟调转方向,沿着来路,在通道开始不稳闭合的瞬间,再次化作流光冲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灰雾与缓冲层之后。它必须尽快返回前进基地,然后通过预设的安全跳跃点,将这些“火种”送往一个预先准备好的、环境相对温和且隔离的中转世界进行初步安置和观察。
暖巢内,送走了最后希望的成年凝霜族们,反而平静了许多。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无法离开,但文明的种子已经送出。他们向纲手等人表达了最深切的感激,然后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有的开始整理所剩无几的个人物品,有的则静静地望着护罩外那不断湮灭又重生的缓冲层光芒,眼神复杂。
纲手心中沉甸甸的,既有完成部分任务的如释重负,更有对留在这里的生命的沉重责任感。她和辉夜、玄旻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继续维持着缓冲带,并开始商议下一步对“静默之渊”的探查方案。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火种”转移的动作,或许是他们三人持续对抗“枯寂”的行为,刺激到了什么。暖巢所在冰崖的深处,那被标记为“静默之渊”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恢宏、仿佛整个世界根基在呻吟的“震动”。紧接着,外围的“枯寂之息”雾海如同被激怒般剧烈翻腾起来,浓度瞬间暴涨,并且出现了某种……指向性的流动!不再是均匀扩散,而是如同有意识般,开始朝着暖巢,尤其是朝着正在维持缓冲带的辉夜与玄旻汇聚、冲击!
“它果然有伪意志!被激怒了,或者……被吸引了!”玄旻的寒潮领域压力陡增,缓冲层冰晶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辉夜也感到建木核心传来的压力剧增,生机消耗速度加快。“它在针对我们!针对‘生机’与‘秩序’的显化!”
“坚守!”纲手厉喝,天医圣母法相在身后完全显现,浩瀚的功德金光与信念愿力加持到缓冲带上,同时试图以自身强大的存在感,分担部分“枯寂”的注意力。
然而,“枯寂之息”的汇聚越来越猛,其中甚至开始析出一缕缕更加凝实、宛如灰色触手或锁链般的实体,带着令人心悸的“存在否定”之力,缠绕、抽打、穿刺向缓冲带,更是有几道绕过缓冲带,直接袭向暖巢护罩本身!
护罩剧烈闪烁,裂痕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内部的凝霜族幸存者发出惊恐的精神波动。
“不好!护罩撑不住了!”纲手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一个危险的决定。“辉夜、玄旻,收缩缓冲带,集中力量守护暖巢入口!我进去,以自身为锚点,结合护罩残存力量,再撑片刻!我们必须立刻准备强行突围,放弃暖巢,向‘静默之渊’反方向撤退!陆压,准备接应!”
“师姐!太危险了!”玄旻急道。进入即将崩溃的护罩,直面内部可能因护罩破碎而瞬间涌入的“枯寂之息”,即便是圣人投影,也可能遭受重创甚至损失这部分本源。
“我是天医圣母!岂能见死不救,独自先退?”纲手语气斩钉截铁,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金光,在缓冲带收缩露出的缝隙中,冲入了摇摇欲坠的暖巢护罩之内。
她一进入,立刻将磅礴的功德金光与自身道则注入护罩核心,同时大喝:“所有凝霜族人,向我靠拢!集中你们最后的‘静滞’力量,协助稳定护罩!我们要一起冲出去!”
绝境之中,纲手的果断与无畏点燃了凝霜族幸存者们最后的勇气。他们纷纷将所剩无几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护罩,或是提供自身对“静滞”法则的微弱掌控,协助纲手。护罩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碎裂声不绝,但崩溃的趋势竟被奇迹般地暂时遏制住了。
外界的辉夜与玄旻,则将收缩后的缓冲带力量集中于暖巢入口前方,如同最坚硬的盾牌,抵挡着绝大部分“枯寂”触手的冲击,为内部的突围准备争取最后的时间。
一场在死亡法则笼罩下的、与时间赛跑的绝地突围,即将开始。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对抗,也让特遣队对“枯寂之息”的了解,被迫深入到更危险、更直接的层面。或许,这也正是揭开其神秘面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遥远的不周山、星云界、地球……所有关注着“破寂”行动的天医道宗成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派出的不仅仅是救援队,更是承载着医道信念、向死而生、播撒医术与仁心的“传教士”。此刻,这些“传教士”正在最险恶的“荒野”中,践行着他们的誓言,无论前方是希望,还是更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