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一行人沉默地走着。
队伍的气氛很古怪。
所有唐门弟子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钉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背影上。
那个男人，张豪。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腰间别着那截断裂的刀柄，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般的慵懒。
若非他身上那件被血染成暗红色的破烂衣衫，谁也无法将他与之前那个拳穿山岳的神魔联系起来。
可正是这份反差，让跟在他身后的唐门众人，心中那份敬畏，愈发沉重如山。
强。
强到不讲道理。
强到漠视一切。
仿佛那场足以颠覆整个西南异人界的惨烈厮杀，对他而言，不过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许新和董昌两个小年轻，跟在队伍末尾，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款的震撼和后怕。
“你说……前辈到底是什么境界？”许新用口型无声地问。
董昌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同样用口型回道：“不知道……也想不出来……”
是啊，想不出来。
一拳把人打没了，连带着把一座山打个对穿。
这是什么境界？
这他妈是神仙境界！
就在这时，远处山势的轮廓中，终于出现了一片熟悉的建筑群。
唐门，到了。
负责在山门外围警戒的唐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了望塔的柱子上，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视着下方的山道。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十杰出征，刺杀比壑山忍头。
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能回来一半，都算是祖师爷显灵了。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山道尽头，出现了一列人影！
他一个激灵，立刻抓起身边的望远镜，死死对了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他飞快地数着。
当他数到“十一”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十一个？！
怎么可能是十一个？！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没错！
不多不少，就是十一个人！
唐家仁大老爷！李鼎师叔！高英才师叔！
还有……许新和董昌那两个小子！
都活着！
一个都不少！全都活着回来了！
短暂的呆滞过后，一股狂喜的巨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回来了！！！”
他扯着嗓子，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狂吼！
“都回来了！！大老爷他们都回来了！！！”
他的吼叫，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型炸弹。
下一秒，整个唐门外堡，彻底沸腾！
“什么？！”
“十杰都回来了？！”
“真的假的？！你他妈别是看花眼了！”
无数道身影从各个角落里冲了出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狂乱的惊喜。
消息像长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外堡传进内门，再传遍整个唐家堡！
“大捷！大捷啊！”
“十杰全员归来！一个不少！”
当张豪一行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唐门那扇厚重的山门前时，看到的，是一副让他们为之一振的景象。
山门大开。
门前宽阔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为首一人，身材并不高大，穿着一身朴素的唐装，左眼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神情肃穆。
正是当代唐门门长，唐炳文！
在他的身后，是门内所有的长老和核心弟子，一个个神情庄重，列成两排，静静地等待着。
这阵仗，是唐门最高规格的迎接礼！
当唐炳文的目光，扫过队伍中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时，他那只仅剩的独眼，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停留。
李鼎，唐同壁，杜佛嵩，高英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杨烈搀扶着，虽然气息萎靡，但精神矍铄的师兄，唐家仁的身上。
唐炳文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再也绷不住了。
他那只独眼中，泛起了激动的水光，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好！”
“好！！”
“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活着就好！
都活着回来了，就好！
为了这次行动，他这个门长，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十一块牌位！
可现在，他们都回来了。
唐门的精锐，保住了！
最终，唐炳文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走在最前面，一脸不耐烦的年轻人身上。
还有他手上提着的那个，用破布随意包裹着，还在往下滴着血的……包裹。
唐家仁深吸了一口气，从张豪手中，恭敬地接过那个包裹。
他上前一步，走到唐炳文面前，将那个包裹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扯开！
一颗死不瞑目，脸上还残留着极致恐惧的头颅，滚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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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长！”
唐家仁的声音，响彻全场！
“幸不辱命！”
“比壑山忍头首级，在此！”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哗然！
成功了！
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然而，这还没完。
唐家仁猛地转身，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姿态，指向了那个百无聊赖，甚至还在掏耳朵的张豪。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洪亮，还要激昂！
“此战全胜！”
“斩杀忍头、忍众在内上忍数十！”
“我方，无一人折损！”
“皆赖这位张豪先生，一人之力！”
“他于万军之中，拳毙瑛太！”
“于山巅之上，掌灭忍头！”
“是他！以一己之力，挽救我唐门十杰于生死之间！！”
轰！！！
唐家仁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在场所有唐门弟子的脑门上！
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活神仙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张豪。
一……一人之力？
拳毙瑛太？掌灭忍头？
这……
这他妈说的是评书吗？！
瑛太是谁？那是能和门内顶尖高手过招的妖刀更是斩杀吕家双壁之一的魔人！
忍头是谁？那是整个比壑山的领袖一方教派门长！
一个人，把他们全端了？还顺手救了唐门十杰？
这得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做到？！
唐炳文的眼瞳，也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着张豪，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脏狂跳不止。
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兄的为人，唐家仁，绝不可能在这种事上撒谎！
那就是说……
这一切，都是真的！
唐炳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平复下那颗掀起滔天巨浪的心。
他迈出一步，走到张豪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
这位唐门的门长，对着张豪，郑重无比地，深深鞠下了一躬！
九十度！
“唐门，谢先生助拳之恩！”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更是对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只能仰望的，绝对力量的敬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张豪整个人都麻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个。
叽叽歪歪，吵吵闹闹，又是鞠躬又是喊口号的，有这工夫，回去多睡一会不好吗？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不耐烦和些许别扭的神情，眼神甚至还有点飘忽，不敢跟那个独眼龙对视。
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老师当众点名表扬，浑身不自在的刺头学生。
“咳。”
他清了清嗓子，撇着嘴，用一种傲娇的语气，嘟囔道。
“小事，不客气。”
“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广场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唐门弟子，语气恢复了那份理所当然的霸道。
“小的死了，老的肯定要来。”
“之后，比壑山的报复，只会更疯。”
“到时候，我还会出一份力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唐门弟子，心头猛地一热。
什么意思？
这位爷，还打算继续帮他们？！
有了这么一尊大神镇着，还怕他个鸟的比壑山？！
唐炳文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别扭的“莽夫”，那只独眼中，精芒一闪而逝。
他明白了。
对这位爷，任何虚伪的客套和感激，都是多余的。
他要的，不是感谢。
而是……更强的敌人，更痛快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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