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通往租界中心建筑的街道，不长。

    但在陆瑾眼中，大师兄的每一步，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敲在异人界历史的卷轴上，留下一个个深刻的烙印。

    枪炮声，彻底没了。

    那些之前还疯狂喷吐火舌的火力点，此刻死一般寂静。藏在工事后面的境外异人，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张豪的脚步声，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咚。”

    “咚。”

    不轻，不重，却像地府判官点名时的笔尖，一下下，精准地落在每个人的生死簿上。

    陆瑾身侧，那个叫明夷的年轻弟子，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压根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师兄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陆……陆师兄……”

    “大师兄他……到底是什么境界……这已非‘人’，近乎‘道’了吧……”

    陆瑾没吭声。

    他怎么回答？

    他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同样在疯狂翻涌的逆生真炁。

    那股真炁在尖叫，在咆哮，告诉他，跟上去！

    哪怕只能跟在那道身影投下的影子里，也绝不能被甩开！

    终于，张豪在那栋三层高的洋楼前，停下了脚步。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像铁铸魔神般杵在那里的德国异人。

    他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疙瘩虬结，皮肤是诡异的金属灰黑色，上面用鲜血烙印着无数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他就是这支小队最后的防线，德国【符文战纪】的防御大师，汉斯。

    看到张豪，汉斯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因为他知道，他身后那栋楼里，存放着他们从华夏掠夺来的一尊“古神铜像”，那是他们【符文战纪】流派进行“神降”仪式的核心圣物，一旦丢失，传承将有断代之危！

    他，一步也不能退！

    “止步！东方人！”

    汉斯用生硬的中文，瓮声瓮气地吼道，声音里透着决绝。

    “你很强！但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他双臂在胸前猛地一合，身上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嗡——！”

    一道厚重到让人绝望的半透明壁垒，从他身前浮现。

    壁垒厚达一米，内部有无数冰蓝色符文飞速流转，构成了一种极致稳固的结构。连空气都像是停住了流动，地面甚至结上了一层薄霜。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能量，而是一块从神话里切割下来的、代表“绝对坚固”的法则碎片！

    【符文战纪】的终极防御——【奥丁壁垒】！

    “看到了吗！这就是日耳曼神学的极致！”藏在暗处的异人通过通讯器，激动地嘶吼，“这壁垒承载的是‘世界树’的概念！龙虎山的五雷正法都只能在上面留点黑印！那个东方巫师的戏法到头了！”

    汉斯感受着壁垒传来的厚重感，信心爆棚。

    他对着张豪，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来！让我看看，你这身‘巫术’，能不能打破我的壁垒！”

    张豪看着他。

    那双异色的瞳眸里，无波无澜。只是在那金焰流转的右眼深处，当看到那些符文时，闪过一丝纯粹的暴戾。

    又是这种被人安排好的‘规矩’，跟鬼如来口中的‘钥匙’一样，恶心。

    他不再压抑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烦躁，将对自身命运的否定与怒火，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他只是很平淡地，抬起了右拳。

    没蓄力，没架势。

    简简单单，像是要将眼前这令人作呕的“规则”，连同其背后的一切，一并砸个粉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张豪的拳头，不快，却带着一股撕裂天地的沉重感，落在了那道厚实的【奥丁壁垒】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拳锋与壁垒接触的那个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凭空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绝对漆黑的“奇点”。

    壁垒在接触的瞬间，光芒大盛！无数符文疯狂旋转，化作一道道冰蓝色的锁链，缠向那只拳头，试图将其冻结、碾碎！

    汉斯的脸上，刚刚咧开胜利的笑容。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那个漆黑的奇点，如同一颗饥饿的星辰，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那些冰蓝色的符文锁链，刚一靠近，就被扭曲、拉长，吸入其中，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能泛起！

    那坚不可摧的壁垒，没有碎，没有裂，而是以那个奇点为中心，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存在的根基上，一层层地，吞噬、分解、归于虚无！

    拳头，穿过了那片不断扩大的“空洞”。

    依旧是那么直接。

    印在了汉斯那坚如钢铁的胸膛上。

    汉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没伤口。

    没凹陷。

    衣服都没破。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体内强行抽离，灌入对方的拳头中！

    “你……”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可他看见了。

    自己的身体，正从被拳头碰到的那个点开始，一寸寸地，化作飞灰。

    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骨骼……

    这个过程，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存在，被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抹去。

    脑子嗡的一声。

    意识消散的最后瞬间，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根本不是“力量”……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在宣判他的死刑……

    “噗通。”

    当汉斯的整个身体都化作飞灰，被夜风一吹，彻底消散后。

    他身上那套还算完好的作战服，才软塌塌地堆在了地上。

    张豪，收回拳头。

    面无表情。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

    废墟后。

    陆瑾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合理吗？这不科学！

    老天师的阳五雷是天威，是煌煌正道，但那终究是“术”。

    可大师兄这一拳，是“无”！

    逆生三重是向死而生，而大师兄，已经能亲手定义“死”与“无”！

    “长青、明夷，带一队人从两翼包抄！防止楼内敌人狗急跳墙！”

    陆瑾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大师兄已经把路踏平了，他们要做的，就是跟上去，把里面的垃圾，清理干净！

    “所有人，结三才阵，随我进楼！”

    “是！”

    三一门的弟子们如梦初醒，立刻按照阵型，跟在陆瑾身后，向着那栋洞开的洋楼冲去。

    张豪没有回头，迈步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一群蛮夷。”

    “也配，在我面前，谈‘壁垒’？”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