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如遭雷击,猛地看向那具已然“活过来”的白玉仙躯!守门人?北冥寒宫的守门人?那个在梦境试炼中与林长老对战、被其击败的恐怖存在?她的本体……或者说,她的一部分,竟然被封印在这座“圣者孔”的石碑之中,化作了这具白玉仙躯?!而且,听林长老的语气,他们似乎……认识?不只是试炼中的交手那么简单?
白玉仙躯——司徒悠蓝,听到林青的话,冰蓝色的眼眸剧烈波动了一下。她似乎努力想抬起手,想站起身,但身体仿佛还不太听使唤,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向自己白玉般的手掌,又抬头看向林青,眼中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惊讶、疑惑、恍然、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敬畏与……认命?
“果然……是你。”司徒悠蓝的声音渐渐平稳,恢复了那种独特的慵懒腔调,只是少了梦境试炼中的冰冷杀意,多了一份真实的疲惫与感慨,“逍遥道韵……还有那股子让人看不透的‘隔绝’味道……除了你,也没别人了。难怪能把我从这‘圣贤镇魂碑’的永恒沉眠中拉出来。”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林青:“你对我那缕投影做的事,我可还没忘。不过……看在你让我醒来的份上,暂且记下。”
林青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感觉如何?这具‘万载空青玉’凝练的化身,还合用吗?”
司徒悠蓝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尝试着缓缓抬起手臂,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确实是在“控制”这具身体。她感应了一下,撇了撇嘴:“马马虎虎。空有仙玉之躯,内里空空如也,仙元点滴不存,神魂与这躯壳的融合也才刚开始……比我在北冥的本体差远了,连下品人仙的实力都未必能稳定发挥。不过,总算比困在那破碑里当个无知无觉的‘传承烙印’强。”
下品人仙!
皓月心中再震!仙道境界!这是真实的仙界等阶!人仙,即便只是下品,那也是超越了此界大乘、引仙、炼虚、合体等诸多境界的、真正仙人的起点!哪怕只能发挥部分实力,也绝非此界修士可以揣度!
而这样一位存在,此刻竟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林青“唤醒”,而且言语间对林青的态度……
司徒悠蓝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旁边的皓月。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她手中的月华宝珠和修习《太阴镇魂诀》特有的气息上顿了顿。
“太阴一脉的传人?修为尚可,根基也算扎实。”她随口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如同点评一件物品,随即目光便回到了林青身上,显然对皓月兴趣不大。“说吧,费劲把我从这碑里弄出来,总不是让我来评价你这后辈门人的。想要我做什么?还是想知道什么?”
她问得直接,姿态虽然依旧带着属于“守门人”的孤高,但语气中却少了许多敌意,甚至隐隐有一丝“听候吩咐”的意味。尤其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林青时,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复杂神色,让皓月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守门人司徒悠蓝,似乎……认可林青的“主导”地位?甚至,有些“听从”?
林青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平静问道:“先说说你自己。为何你的部分神魂本源,会被封入这座‘圣贤镇魂碑’,化作传承烙印,沉眠于此?这座碑,与‘圣者孔’有何关联?与你镇守的北冥之门,又是什么关系?”
司徒悠蓝闻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晦暗。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久远到几乎模糊的记忆。
“此事……说来话长,也与那场导致许多存在‘被遗忘’的变故有关。”她的声音低沉了些,“我并非自愿被封于此。大约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时间尺度对仙人都开始失去意义的时候,仙界发生了一些事。波及很广,影响很深。许多古老的传承、记载、乃至存在本身,都受到了冲击。”
“我因镇守北冥之门,职责特殊,且与‘逍遥道’有些渊源,被卷入了某些争端。最终,我的一部分本源神魂,被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以‘圣贤镇魂碑’为载体,剥离出来,封存于此。美其名曰‘保存火种’,实则是流放与禁锢。这座碑,据说是以‘圣者孔’遗留的某件圣物碎片为核心打造,蕴含其部分‘教化’与‘镇魂’真意,最是克制我这种偏向‘寒寂’与‘守护’的神魂。被封入其中,便会陷入永恒的沉眠,意识消散,只余最本源的‘守护’烙印与部分记忆碎片,如同死物。”
她看了一眼林青,眼神微妙:“至于为何是这里……此地,本就是那场变故后,用来‘安置’诸多类似‘遗存’的地方之一。你们看到的养仙草、镇魂碑,包括更深处那些东西……都是那场变故留下的‘痕迹’或‘产物’。而我,只是其中之一。”
皓月听得心神摇曳。仙界变故?波及万古?不可言说的存在?圣贤镇魂碑?这一切信息如同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而骇人的宏大图景。林长老之前说的“历史断层”、“被掩埋的过去”,难道指的就是这场变故?那位“圣者孔”的消失,是否也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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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若有所思,继续问道:“那么,将你封入此碑的‘不可言说的存在’,是谁?或者说,如今仙界的格局,最强的有哪些势力,哪些人物?”
这个问题一出,司徒悠蓝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慵懒与追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恐惧、痛苦与……挣扎!仿佛林青的问题,触及了某个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触发了某种根植于她神魂深处的、恐怖的禁制或记忆创伤!
“不……不能说……”司徒悠蓝的声音变得嘶哑,她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白玉般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体表温润的玉光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名字……不能提……不能想……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混乱与恐惧的漩涡。一段段破碎、扭曲、充满大恐怖与大绝望的画面,似乎不受控制地在她识海中翻腾——崩塌的天宫、断裂的法则锁链、染血的无上身影、无数仙神陨落如雨的景象、还有那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让万道哀鸣的终极黑暗……
“停下!快停下!”皓月惊呼,她能感觉到司徒悠蓝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那刚刚凝聚的玉仙之躯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会神魂崩溃,这具化身也会彻底毁掉!
林青眉头一皱,眼中金光一闪,再次上前一步,一指疾点司徒悠蓝眉心!这一次,指尖蕴含着更加浑厚平和的“隔绝”与“安定”之力,强行将她从那种恐怖的记忆反噬中拉扯出来。
“唔……”司徒悠蓝闷哼一声,抱头的双手无力垂下,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幸好被林青扶住。她剧烈喘息着,冰蓝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灰白的“天空”,充满了余悸与深深的无力。
“我……我说不出来……”她声音虚弱,带着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关于那场变故的核心,关于如今仙界真正的‘顶端’……有‘禁言’、‘禁念’的法则加护……或者说……诅咒。强行回忆或提及,便会触发反噬,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形神俱灭,真灵永锢。我这缕被封存的残魂,更是如此……”
林青扶着她,感受着她玉躯的冰冷与颤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深沉。
果然……连“守门人”这个层次的存在,都被下了如此严酷的禁制。那场变故,以及变故后的“格局”,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林青松开了手,任由司徒悠蓝自己勉力站稳,“你先稳固这具化身,恢复些许实力。此地,我们还需继续深入。”
司徒悠蓝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神魂的动荡与恐惧。她再次看向林青时,眼中的神色更加复杂。敬畏?依赖?或许还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被唤醒,庆幸自己暂时不必再沉沦于那永恒的孤寂与禁锢,也庆幸……唤醒自己的人,似乎有能力对抗,或至少不惧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身体,对着林青,第一次以一种相对正式的口吻说道:“司徒悠蓝,暂以此身,听候……差遣。”
她没有称“主上”,没有用更卑微的词汇,但“听候差遣”四个字,以及那份自然而然的姿态,已然表明了态度。
皓月在一旁,看着这位刚刚苏醒、实力莫测、来自仙界的“守门人”,如此轻易地便对林青表示了服从,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林长老……他究竟是谁?连仙人都要“听候差遣”?
林青对司徒悠蓝的表态只是微微颔首,仿佛理所当然。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这片禁地平原的更深处,投向了那灰白光芒与无尽草海遮蔽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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