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肆虐！强如一尊渡劫数千年的元神散仙，身陷虚空风暴中，也只有一个下场。被风暴之力撕扯的灰飞烟灭。以道境之身，逆伐元神散仙，整个真仙大世界万年都未必能有一例。不是大罗仙...霍合太上长老的声音如古井无波，却在每一字吐出时，都引动空间微微震颤——不是威压，而是共鸣。他并未显化道域，亦未以身化道，仅凭一具本体立于园林中央，便令整片空间的虚空法则悄然退让半步。那是一种浸淫虚空大道十二万载以上的沉淀，是无数次撕裂界壁、横渡混沌海、在仙界之门边缘徘徊又折返所凝成的呼吸节奏。“虚空挪移，非是遁光一闪，非是缩地成寸。”他指尖轻点，一道灰白涟漪自指尖漾开，涟漪中浮现出三重叠影：第一重，是寻常修士催动符箓瞬移百里，身形尚在原地残影未散，已至百步之外；第二重，是阴神真人踏虚而行，足下生云，云散则人已跨山越岭；第三重，却是空无一人——只有一粒微尘，在涟漪荡过之后，无声无息地从园林东侧石阶，移至西侧古松根须之下，连松针未颤，苔痕未移。“你们看它动了吗？”霍合太上问。无人作答。因那粒微尘，确实未曾“移动”。它只是……被抹去了中间的存在。李先瞳孔微缩。他认得这种痕迹——与他在紫霄道宫废墟中感知到的时光断层极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时光断层是时间轴上的缺口，而此乃空间轴上的“省略号”。不是跨越距离，而是删除距离本身。“挪移之极，不在快，而在‘不存’。”霍合太上声线沉缓，“当你在出发之地已‘不存’，在抵达之地尚未‘存在’，那么‘之间’，便成了无需穿越的虚无。此谓‘无距之移’。”话音落，他袖袍轻扬。园中十七位阴神道子腰间玉佩同时一震，各自浮起一缕青烟，青烟升至半空，竟彼此缠绕，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灰白玉珏。玉珏表面无纹无刻，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裂隙，横贯中央。“此为‘无距珏’，取自仙域外围一处被乱流冲刷千年的虚空晶核所炼。它无法助你飞天遁地，却可教你如何在乱流袭来前一刻，将自身‘剔除’于空间坐标之外——哪怕只剔除半息，也足以避开九成乱流撕扯。”他目光扫过众人，“但切记，剔除非是消亡。你仍在此界，只是此界暂未‘登记’你的位置。若心念动摇，或神识溃散，玉珏反噬，会将你真正‘抹去’坐标，沦为游荡于诸界缝隙间的……活尸。”话音未落，辛昭敬腰间玉佩骤然爆裂！一道血线自他眉心迸出，直贯天灵。他身形剧晃，却硬生生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掌心，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疾书一道“定”字。字成刹那，周身青烟骤稳，玉珏裂隙深处幽光一闪，复归平静。全场寂静。李先心头微震。他分明看见，辛昭敬喷出的那口血，在离唇三寸处，竟滞空半瞬——并非悬停，而是像被无形刀锋从中切开，一半血珠向前飞溅，一半却凝在原地，仿佛时空在此处打了个结。这已非阴神层次的掌控力……这是对空间褶皱的本能预判！霍合太上却只淡淡颔首：“辛昭敬，你体内混沌道体与虚空之力已有初步共鸣。再熬过三次乱流冲刷，或可触‘无距’门槛。但切记，混沌主变，虚空主静，二者相激，稍有不慎，便是道体崩解，神魂化雾。”辛昭敬抹去额角血迹，躬身一礼，未发一言。可他垂眸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近乎灼热的亮光——那不是侥幸逃生的庆幸，而是窥见更高境界的饥渴。李先悄然运转无极道体。他体内五大特性此刻如五条蛰伏巨龙，其中虚空特性最为活跃，竟隐隐呼应着霍合太上身上逸散的微末气息，自发推演着“无距”之理。他忽然明白，为何宗主亲临讲道——这一脉虚空大道，并非普适之法，而是专为此次仙域之战中，那些已触碰虚空本质的顶尖天骄所设。易元始的秩序之力、真仙的混沌道体、掠影剑仙的剑意破界之术……皆在此列。果然，霍合太上目光掠过易元始时，对方袖中秩序锁链无声嗡鸣；掠过真仙时，其周身混沌气流竟自动凝成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浮现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白裂隙——与无距珏上的裂隙，分毫不差。“虚空风暴，则是另一重劫。”霍合太上话锋陡转，指尖裂隙骤然扩大，灰白光芒暴涨，瞬间吞没整个园林上空。众人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狂暴星海——无数破碎星辰如陨铁般呼啸掠过，每一块碎星表面，都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灰白裂隙，裂隙开合之间，空间被反复撕裂、折叠、揉搓。更有数道庞大如山脉的灰白龙卷风横贯天地，所过之处，星辰无声湮灭，连光线都被绞成螺旋状的灰雾。“此乃仙域最内层乱流汇聚所化的‘虚空风暴眼’。”霍合太上声音穿透风暴，“风暴核心，是空间坍缩奇点。踏入者，肉身神魂将被无限压缩，直至坍缩为一点，再被奇点内部不可知之力……抛射至未知时空。”他抬手一指，风暴中一粒微尘被龙卷裹挟，倏忽间穿过七道裂隙，最终竟出现在众人脚下石阶缝隙里，沾着一点青苔。“但奇点亦非死局。”霍合太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它既是终焉，亦是通道。若能在被压缩至临界点前，以‘无距’之法，将自身存在彻底锚定于某一处稳定坐标……便可借奇点之力，完成一次超远距定点跃迁。昔年天元道人，便是在仙域风暴眼中，借力一跃，横渡三十六重小世界，直抵四天圣地山门之前。”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李先心神剧震。他终于懂了——所谓“仙域之战”，根本不是争夺道器的狩猎场，而是一场以整个宗主大世界为棋盘，以诸宗天骄为卒子，逼迫所有人突破极限的……超级试炼！四天圣地要的不是战利品，是证明；天元宗要的不是胜利，是延续；而霍合太上亲自讲授“无距”与“奇点”，更是要确保这批种子，能在风暴中活下来，并活出更高的高度！“所以，仙域规则第一条——”霍合太上声音如金铁交鸣，“禁止使用任何外力规避乱流。所有防护法宝、替命符箓、空间锚定阵盘……皆不得启用。乱流袭来，唯有以自身之道，硬撼、解析、驾驭！”“轰——！”话音未落，天空骤然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灰白伤疤！伤疤深处，空间如琉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其后翻涌的混沌气流。一股沛然莫御的吸扯之力，自伤疤中爆发，直扑园林！“乱流提前了！”掠影剑仙低喝，剑气已化作七道银线，刺向伤疤边缘七处薄弱节点。“不！”霍合太上断喝，“非是乱流，是‘回响’！”只见那灰白伤疤骤然收缩，竟在众人头顶凝成一面巨大镜面。镜中倒映的并非园林景致，而是——仙域战场！镜中，无数身影在狂暴乱流中挣扎，有人被撕成碎片，有人借裂隙穿梭，更有一道白衣身影，正独自逆流而上，每踏出一步，脚下虚空便凝出一朵灰白莲台，莲台绽开时，周围乱流竟如遇天敌，纷纷退避三舍。“阳真仙……”真仙失声低语。镜中白衣身影缓缓转身，目光似穿透镜面，直刺李先双眸！那一瞬，李先浑身汗毛倒竖，无极道体竟自主运转至极致，五大特性疯狂共振，仿佛面对的不是倒影，而是真实降临的绝世凶兽！镜面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光点，光点消散时，霍合太上已负手立于园林最高古松之巅，衣袂猎猎。“方才所见，是仙域开启前七日，天机潮汐自然映射的‘未来片段’。”他声音低沉如雷，“阳真仙已入仙域，且正在逆流冲击最内层。他比所有人早来七日……只为抢在乱流最盛之时，独占仙界之门喷薄而出的第一批‘本源道器’。”“本源道器？”李先心中一凛。“不错。”霍合太上目光如电，“寻常道器，乃仙界流出之物，而本源道器，是仙界之门在开启瞬间，由混沌初开、无极衍化之际，自然凝结的道之雏形！其内蕴藏的，非是某一种大道真意，而是大道诞生之初的‘胎动’！得一件，参悟百年，可直指合道真仙之境；得三件，甚至有望在仙域之内，当场证就神仙果位！”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阳真仙所求，从来不是击败谁，而是……成为第一个触摸‘道之胎动’的人。所以，他需要的不是队友，不是盟友，而是……所有人的失败，所有人的陨落，所有人在乱流中挣扎的绝望，都将成为他证道路上最完美的祭品。”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停了。李先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灰白气流悄然凝聚，如游蛇般蜿蜒盘旋。他并未刻意引导，那气流却自发模仿着方才镜中阳真仙脚下莲台的形态，一圈圈旋转，每旋转一周，气流便凝实一分，灰白之色愈加深邃。“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无距之移，是抹去坐标；奇点之跃，是借力崩塌；而阳真仙的灰白莲台……是于崩塌之中，强行‘锚定’一点，以绝对秩序，镇压混沌暴动！”秩序？混沌？无距？三者竟在他掌心气流中，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平衡。“易师兄的秩序之力……真仙的混沌道体……再加上霍合太上的虚空无距……”李先眼中精光爆射，“三者合一，或可……直抵仙界之门核心！”就在此时，霍合太上忽然望向他，嘴角微扬：“李先，你掌中气流，已触‘三玄同构’之象。此乃无上机缘，亦是最大凶险。若不能于仙域关闭前，将此象化为己用……你掌中所凝，便非莲台，而是引向自身湮灭的……葬身之穴。”李先心神一凛，掌心气流应声溃散。霍合太上却已飘然而去，只余最后一句箴言，如钟鼓般在众人识海轰鸣：“记住，仙域之内，没有最强的个体，只有最契合的组合。当秩序锚定混沌，当混沌孕育无距，当无距承载秩序……那一刻，你们所见的，便不再是乱流，而是……一条通往‘道之胎动’的……通天之路。”园林上空，灰白镜面残留的微光终于彻底消散。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李先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皮肤之下，五大特性如五条微小河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交汇、冲撞。不死之河泛起银光，吞噬之河翻涌暗潮，混沌之河搅动星屑，虚空之河流淌灰雾，而无极之河……却如干涸河床，只余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静静等待着——那场能将所有河流尽数蒸发，又在灰烬中催生新泉的……极限之火。他抬头，目光越过惊疑未定的众人，投向园林之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苍穹。那里，仙界之门的轮廓，正于云海深处，若隐若现。像一只缓缓睁开的、漠然俯瞰众生的巨眼。而李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阳真仙……你等了七百年，等一个横压天下的机会。”“而我……”“只等这一场，将所有极限，尽数烧穿的烈焰。”他轻轻握拳。拳心，一粒微尘无声无息，自掌纹缝隙中滑落。那粒微尘坠向地面，在触及青砖的前一瞬——消失无踪。连青砖上本该激起的细微尘埃，都未曾扬起。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也从未……需要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