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芒没有颜色，或者说它包含了所有颜色却又超越了颜色的概念。
它从契约简上的七彩眼瞳中射出时，林逸的整个存在都在尖叫——不是声音的尖叫，而是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粒子、每一缕神魂、每一段记忆都在发出濒临湮灭的警报。
这不是攻击。
这是“删除”。
就像造物主用橡皮擦去画布上多余的墨点，那道光芒要做的，是将“林逸”这个存在从宇宙的记录中彻底抹去。不是杀死，是让他从未存在过。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林逸看见了光芒内部的结构——那是无数细小的、旋转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否定”：否定生命、否定记忆、否定因果、否定时间轴上的一切痕迹。
他的思维在以超越光速亿万倍的速度运转。
守门人血脉在燃烧，《归墟纪》残页在哀鸣，文明火种在剧烈震颤——所有力量都在本能地抵抗这种“概念层面”的抹杀。
但不够。
差距太大了。
就像用木棍去抵挡删除整个文档的指令。
就在光芒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千分之一刹那——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苏婉。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法则锁链的束缚，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以超越空间限制的速度横插进来。她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到无法追溯的手印，天算盘在她身后轰然炸裂，化作亿万枚燃烧的算珠，每一枚算珠都在疯狂计算、推演、模拟——
她在用自己的存在为林逸争取时间。
“苏婉！！！”
林逸的嘶吼炸开。
他看见那道抹杀光芒撞上了苏婉结出的手印。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苏婉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处“消失”。
不是分解，不是汽化。
是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一样，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为虚无。那种虚无是绝对的，连构成物质的夸克结构、连灵魂最基本的灵子单元，都被彻底抹除。
但苏婉在笑。
她回头看了林逸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逸读懂了她的唇语：
“契约条款……找到了……”
“代价是……我。”
轰——！！！
林逸的瞳孔彻底化为血色。
他体内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断裂了。
那不是力量，不是权柄，而是某种……枷锁。
一道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摆脱，实则始终存在于血脉最底层的枷锁——守门人一脉“守护万物”的天性枷锁。
现在，它断了。
因为要守护的东西，正在他眼前被抹除。
那么……还守什么？
“啊啊啊啊啊——！！！”
林逸的咆哮声不再是声音，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震颤。他右手血色战刀猛地插入自己左胸——不是心脏，而是更深处的某个位置。
那里，有一枚印记。
从他成为守门人那一天起，姬轩辕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道保险。
“始祖……”林逸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若守护已无意义……”
“便让我……化为毁灭！”
印记炸开。
不是力量灌注。
是……身份转换。
守门人血脉的底层代码在这一刻被重写——从“守护者”变更为“清除者”。
专门清除那些……不该存在于世的“错误”。
林逸周身燃烧的银白火焰，猛地转为漆黑。
那黑比归墟更纯粹，比虚无更绝对。黑焰在他体表翻涌、凝聚，最终在他背后展开一对……完全由“否定”法则构成的羽翼。
羽翼扇动。
那道七彩眼瞳射出的抹杀光芒，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
是被“污染”了。
林逸背后的黑色羽翼延伸出无数细丝，刺入光芒内部，开始反向改写光芒内部的删除指令——将“删除林逸”改为“删除自身”。
七彩眼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类似惊讶，却又超越惊讶的“算法错乱”。
“检测到目标存在权限冲突……”
“检测到目标持有‘管理员临时密钥’……”
“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眼瞳中的七彩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在疯狂计算着什么。
而林逸……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道被污染的光芒，也没有去救正在消失的苏婉——因为来不及了。苏婉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消失，腰部正在化为虚无。
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斩！
血色战刀与背后的黑色羽翼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跨整个契约简所在空间的斩击。
这一斩，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最纯粹的、极致的……“否决”。
否决契约简的存在。
否决七彩眼瞳的权限。
否决……这一切。
刀锋斩过。
契约简表面的七彩眼瞳猛地收缩，发出尖锐到撕裂灵魂的警报：
“警报！检测到底层法则攻击！”
“警报！契约公证者权限遭受挑战！”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眼瞳炸开了。
不是被斩碎，是自我分解。
它化作亿万道七彩流光，每一道流光中都包含着一个微缩的、完整的法则结构，这些流光在虚空中交织、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完全由光芒构成，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无上威压的存在虚影。
那虚影只是站在那里，整片仙域残骸的法则就开始哀鸣、颤抖、甚至……崩溃。
那不是力量压制。
是……维度碾压。
就像三维生物面对四维存在，连理解对方的存在形式都做不到。
“收藏家……”林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虚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光芒构成的手，对着林逸……轻轻一点。
只一点。
林逸周身的黑色羽翼寸寸崩碎，血色战刀化作粉末，他整个人如遭亿万星辰同时撞击，倒飞出去，在星空中犁出一道长达数十万里的血痕。
他的胸骨全碎，内脏化为肉泥，连神魂都出现了无数裂痕。
绝对的碾压。
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感：
“试验场第七号，编号‘仙域孵化场’。”
“当前状态：培育失败。”
“失败原因：守门人血脉异常突变，干扰试验进程。”
“处理方案：清除干扰源，重启孵化场。”
它再次抬手。
这一次，目标是……整个仙域残骸，以及残骸上所有还活着的生命。
林逸、苏婉、风无痕、李黑水、十二方势力的代表……所有人，都在清除名单上。
“不……”
林逸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虚影的手指缓缓按下——
就在这时。
另一道光芒，从更遥远的深空中……射来。
那光芒是纯金色的，温暖、浩瀚、带着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沧桑感。
它跨越亿万星域，精准地……撞上了虚影按下的手指。
没有爆炸。
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湮灭、最终同时消散。
虚影的动作停住了。
它缓缓转头，看向金色光芒射来的方向，那看不清面容的脸上，似乎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情绪。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从金色光芒的源头传来，响彻整片星域：
“滚出……我的试验场。”
这个声音……
林逸勐地抬头。
他听过这个声音！
在姬轩辕留下的记忆碎片中，在那段关于“守门人起源”的最深层记忆里——
“始祖……姬轩辕？！”
虚影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它第一次发出了带有情绪的声音——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忌惮、以及一丝……贪婪的复杂情绪：
“你居然……还活着。”
“三万年了，姬轩辕。”
“你像老鼠一样躲了三万年，现在终于肯露头了？”
金色光芒那头，姬轩辕的声音带着虚弱的喘息，却依旧坚定：
“我从未躲藏。”
“我只是在……等待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虚影突然笑了——如果那能算笑的话：
“时机？什么时机？你以为凭你这道跨越亿万星域传来的残魂投影，就能阻止我？”
“别忘了，当年七大守门人联手，也不过勉强将我的一道分身封印。”
“而现在……”
虚影的光芒猛地暴涨：
“你只有一个人。”
“还是一道……快要消散的残魂。”
姬轩辕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说得对。”
“我一个人，阻止不了你。”
“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某种决绝：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轰轰轰轰——！！！
仙域残骸周围的星空中，同时亮起了……六道光芒！
赤红、湛蓝、翠绿、金黄、纯白、深紫。
六道光芒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射来，每一道光芒中都蕴含着一种完全不同的、却同样浩瀚古老的法则力量。
它们在空中交织、汇聚，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六芒星法阵。
法阵中央，缓缓浮现出六道模糊的虚影。
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不弱于姬轩辕的气息！
虚影……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它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不可能……”
“你们七个人……当年明明都已经……”
“都已经被我亲手杀死了！”
六芒星法阵中央，姬轩辕的虚影缓缓凝实。
那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面容普通，眼神却如星河般深邃的中年男子。
他看向虚影，嘴角扬起一抹澹澹的、带着嘲讽的笑：
“是啊，你杀死了我们的肉身，磨灭了我们的神魂，将我们的真灵打散，投入归墟深处……”
“但你忘了……”
姬轩辕抬手，指向林逸，指向苏婉，指向风无痕，指向李黑水，指向这片星域中每一个还活着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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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人……从来不是七个人。”
“而是一种……传承。”
“只要还有人愿意守护，守门人……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虚影沉默了。
它看着那六芒星法阵，看着阵中的七道虚影，又看向下方那些渺小如蝼蚁、却一个个眼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生命……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很好。”
虚影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漠然：
“既然如此……”
“那这次，就连同你们的传承……”
“一并抹除。”
它的身体开始分解，重新化为亿万道七彩流光。但这些流光没有攻击，而是开始……构筑某种庞大的、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结构。
姬轩辕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要……强行降临真身？！”
“你疯了？！这样会引发整个第七试验场的法则崩溃！”
虚影的声音从流光中传来，带着疯狂的快意：
“崩溃就崩溃！”
“一个失败的试验场，毁了又如何？！”
“但你们这些该死的守门人……必须彻底消失！”
七彩流光构筑的结构越来越完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开始从虚空中渗透出来——
那是远超仙帝、超越法则、甚至超越这片宇宙承受极限的……存在！
它要来了！
真正的收藏家……要降临了！
林逸挣扎着爬起，他看向姬轩辕，嘶声问道：
“现在……怎么办？！”
姬轩辕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遗憾，有决绝，还有……一丝托付。
“孩子……”
姬轩辕轻声说：
“守门人最后一课……”
“有时候，守护意味着……牺牲。”
话音落下。
姬轩辕的虚影，连同其他六道虚影，同时……燃烧了起来！
他们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枚……巨大的、旋转的青铜钥匙。
钥匙的形状，和林逸在归墟之棺中见过的那枚……一模一样！
只是更大，更完整，更……古老。
虚影构筑的结构猛地一滞。
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们……你们居然把‘门之钥’的完整版……藏在了这里？！”
“不可能！当年我搜遍了七大试验场——”
姬轩辕燃烧的声音从钥匙中传来，带着解脱，带着快意：
“你当然找不到……”
“因为从三万年前开始……”
“钥匙就不是‘物’了。”
“而是……我们。”
轰——！！！
青铜钥匙猛地刺入虚影构筑的结构中央。
整个结构……开始崩溃！
不是被破坏，是被……“锁死”。
就像用钥匙锁上一扇门，虚影构筑的降临通道，被青铜钥匙强行封闭、锁死、永固！
虚影发出不甘的尖啸：
“不——！！！”
“我花了三万年！三万年才找到重新定位第七试验场的方法！”
“你们不能——！！！”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青铜钥匙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溶解。
它化作无数细小的青铜符文，每一个符文都烙印在降临通道的每一个节点上，将通道从根源上……彻底“焊死”。
从今以后，任何高于仙域法则层次的存在，都无法再通过任何方式……降临这片星域。
代价是……
姬轩辕，以及另外六位初代守门人……
彻底消散。
连真灵都不剩。
虚空之中，只剩下虚影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在回荡，以及……
那枚已经失去光泽、表面布满裂痕的青铜契约简，缓缓飘落。
林逸伸手接住契约简。
他低头看着简身上那些正在逐渐暗澹的符文，又抬头看向姬轩辕消散的方向……
然后，他猛地握紧了契约简。
握得指节发白。
握得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始祖……”
林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冰冷到极致的坚定：
“你们的牺牲……”
“不会白费。”
他转身，看向青铜罗盘，看向罗盘中央那团因为失去了契约支撑而开始剧烈颤抖的黑暗聚合体……
看向已经消失到胸口、却因为抹杀程序中断而勉强保住最后一丝存在的苏婉……
看向重伤昏迷的风无痕……
看向七窍流血却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李黑水……
最后，林逸看向那面巨大的、扭曲的、代表着仙域最后残骸的青铜罗盘。
他举起手中的契约简。
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所有还能动的人——”
“听我命令！”
“目标：幽骸本体！”
“攻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