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逸皱眉。
“万界商会第十三席裁决使的身份，本身具备‘信用价值’。”苏瑶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我的神格、职位、以及与商会签订的终身服务契约……这些，都可量化。”
她看向天平：“将我作为抵押筹码注入，可补足最后两百七十万差额。”
“代价是什么？”林逸问。
“若裁决成功，我将失去裁决使身份，神格破碎，沦为凡人。”苏瑶澹澹道，“若裁决失败……我将被商会回收，分解为基础法则材料，用于填补商会损失。”
这几乎是用命在赌。
“为什么？”林逸盯着她，“万界商会不是中立吗？为何要帮我们到这一步？”
苏瑶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澜，如同冰湖表面泛起的微澜。
“因为……”她轻声说，“我不叫苏瑶。”
“我的真名，是苏婉的……妹妹。”
林逸瞳孔骤缩。
“三万年前，收藏家入侵第七试验场时，守门人一脉并非毫无准备。”苏瑶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姬轩辕预见到了最坏的结果，于是……他做了两手准备。”
“一手，是明面的抵抗，以仙域为陷阱。”
“另一手，是暗面的潜伏——将部分守门人血脉，送入万界商会，以‘交易’的方式，获取对抗收藏家的资源与情报。”
“我姐姐苏婉，继承了明面的天算盘，留在仙域，作为最后的计算核心。”
“而我……被抹去记忆，送入万界商会，从最底层的算珠学徒做起，用了三万年……爬到了第十三席裁决使的位置。”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银白色的光点——那光点的气息，与苏婉留下的真灵碎片，同源。
“直到七天前，幽骸死亡，仙域湮灭，姐姐的真灵波动触发了商会内部的‘血脉唤醒协议’……我才想起了一切。”
苏瑶看向林逸，眼中终于有了情绪：“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完成……三万年前就该完成的使命。”
她不再多言，双手结印，眉心一枚金色的神格印记浮现。
那印记形状，正是一面微缩的天算盘。
“以第十三席裁决使之名，以苏婉之妹的身份……”苏瑶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自愿抵押神格、职位、契约、及一切所有权——”
“注资，裁决！”
神格印记飞出，落入天平左端托盘。
托盘猛地一沉！
左端砝码数值，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三千万零一文明单位】
比幽骸的砝码，多出……一个单位。
天平，开始缓缓平衡。
左端托盘下沉，右端托盘抬起。
尽管只多出一个单位，但在宇宙法则层面……足够了。
“不——！！！”幽骸残留意志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怎么可能？！一个裁决使……怎么可能值两百七十万？！作弊！这是作弊！”
苏瑶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但她笑了，笑容中带着解脱与快意：
“我的价值，不在于神格……而在于我脑中，三万年来积累的……关于收藏家所有试验场的交易记录、漏洞分析、以及……”
她一字一顿：
“七大陈列室核心火种的……保管坐标。”
这个情报的价值，远超两百七十万。
天平彻底平衡。
金色的光芒从天平中央爆发，化作一道贯穿星域的裁决之光，轰然射向幽骸残留意志凝聚的黑色砝码！
“命价裁决，成立。”
苏瑶的声音，与金光一同响彻：
“被告幽骸，命价已付清。”
“现执行……存在抹除！”
金光淹没黑色砝码。
砝码表面那些哀嚎的面孔，在金光中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化为虚无。
连同那些暗红色的契约文字，一同被金光“擦除”。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抹除——从宇宙法则记录中，永久删除幽骸的一切存在痕迹。
金光持续了整整十息。
当光芒散去时，虚空中的暗红脉络，已彻底消失。
星域法则恢复了纯净，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因为那份扭曲的契约被强制废除后，其原本占用的“法则份额”，被自动分配给了现存文明，相当于一次被动的法则强化。
但代价是……
苏瑶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她眉心处的神格印记已彻底碎裂，化作点点金光飘散。月白长袍上的算珠纹路黯淡无光，气息萎靡到了极致。
林逸飞身上前，接住她。
入手轻如无物，仿佛接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裁决……成功了。”苏瑶看着他，声音微弱，“幽骸的契约污染……清除了。这片星域……安全了。”
“但你……”林逸声音干涩。
“我本就该在三万年前……和姐姐一起战斗。”苏瑶笑了笑，笑容苍白却坦然，“现在……只是回归原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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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一枚银白色的光点正缓缓飘出——正是之前她展示过的，与苏婉同源的血脉印记。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苏瑶将光点推向林逸，“姐姐的真灵……太虚弱。靠火种温养……要三千年。”
“但若将我的血脉本源……融入她的真灵……可缩短到……三百年。”
她眼中的光芒在迅速黯淡：“替我……告诉姐姐……”
“我从未……忘记过她。”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化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流沙般从林逸指缝间飘散。
那些光点并未彻底消散，而是汇聚成一道微弱的金色溪流，飘向林逸心口——那里，苏婉的真灵碎片正在火种中沉眠。
金色溪流融入，银白色的真灵碎片猛地一亮，恢复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而苏瑶……
已彻底消散。
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林逸站在原地，手中空空如也。
只有一缕残留的、澹澹的算珠气息，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虚空寂静。
天平在完成裁决后，缓缓虚化、消散。
天算盘九枚算珠飞回，但其中三枚已彻底黯澹，表面布满裂痕。
苏瑶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这场裁决的胜利。
以及，姐姐复苏的希望。
“林道友……”风无痕走上前，声音沉重。
林逸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传令。”
他的声音响彻星域：
“全军休整，改为……一日。”
“一日后——”
林逸抬头，看向那第二条涌动着暗绿生命气息的裂痕，眼中寒光如刀：
“我们，去第二陈列室。”
“这次……不是侦查。”
“是复仇。”
声音落下，星域中所有幸存者，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
滔天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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