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守卫同时起身。
骨骼摩擦声、甲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这些声音在死寂的墓园中汇成令人牙酸的浪潮。幽绿色的灵魂之火剧烈燃烧，将整个灰白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更恐怖的是，这些守卫起身后并没有杂乱冲锋，而是迅速组成战阵。前排持盾，中排持矛，后排挽弓——完全保留着生前军队的纪律性，甚至更加冰冷、精准。
“它们保留了战斗本能！”羽化族大长老喝道，“不要当成普通亡灵对待！”
话音未落，第一波攻击已至。
那是后排弓箭手的齐射——十万支灰白色的骨箭撕裂虚空，箭身上缠绕着浓烈的凋亡法则，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开始“死亡”，出现一道道黑色的坏死轨迹。
“结阵防御！”林逸厉喝。
七十三人瞬间组成圆形防御阵型。羽化族的光影法则在阵列外围形成第一道光墙，星灵族的水晶之力构筑第二层屏障，深海国度的渊语者吟唱起古老的守护咒文，在第三层覆盖上深蓝色的水幕。
三息后，骨箭海撞击在防御阵上。
轰隆！！！
第一道光墙瞬间布满裂痕，羽化族大长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第二层水晶屏障坚持了两息，也在密集的箭雨下崩碎。第三层水幕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无数凹陷。
但终究挡住了。
“反击！”风无痕眼中寒光爆射。
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一划——不是斩向箭雨，而是斩向那些弓箭手与凋亡法则之间的“联系”。
心剑·断法！
无形的剑意跨越空间，精准斩在十万弓箭手与墓园法则的连接点上。刹那间，所有骨箭上缠绕的凋亡法则齐齐一滞，威力骤降三成。
就是现在！
“羽化·光雨袭杀！”羽化族大长老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化作无数道光箭，以更快的速度反向射向守卫阵列。
噗噗噗噗——
前排持盾守卫的骨盾在光箭面前如同纸湖，瞬间被洞穿。光箭贯入它们体内，引爆其中残存的生机——这是羽化族针对亡灵的秘术，专门引爆其体内“死前最后一缕生机”，造成连锁崩解。
至少三千守卫在光雨中化为飞灰。
但更多的守卫踏着同伴的残骸冲了上来。
巨人王怒吼，独臂持战斧猛地跃起，战斧在空中化作万丈虚影，一斧斩向守卫最密集的区域。斧刃所过之处，空间塌陷，数百守卫被硬生生劈成两段。
影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守卫阵列后方。他的影子分裂成数百道，每一道都化作锋利的影刃，在守卫群中穿梭切割，专攻关节、颈骨、嵴椎等要害。
星灵族水晶祭祀则开始吟唱“生命净化”咒文，柔和的蓝色光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光波所过之处，灰白色的凋亡气息被强行驱散，守卫眼中的灵魂之火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战斗进入白热化。
但林逸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道百丈身影上。
凋亡领主。
它从始至终都没有动，只是静静站在巨剑墓碑旁，手中握着那柄缩小版的轩辕剑，眼眶中的紫色火焰平静地燃烧，仿佛眼前的厮杀与它无关。
直到——
守卫的数量减少到五万时。
凋亡领主终于动了。
它缓缓抬起持剑的右手，剑尖指向天空。
动作很慢，却引动了整个墓园的法则共鸣。
嗡嗡嗡——
灰白空间开始震颤。无数墓碑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流淌、汇聚，最终全部涌向凋亡领主手中的剑。
剑身，开始发光。
不是暗金色的光泽，而是纯净的、炽烈的金色——那是轩辕剑本应拥有的颜色。
“它在唤醒轩辕剑的部分威能！”风无痕脸色大变，“阻止它！”
林逸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笔直冲向凋亡领主。火种之力在体内疯狂燃烧，七十二文明图腾在身后显化，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留下燃烧的脚印。
三千丈、两千丈、一千丈——
进入千丈范围的瞬间，林逸掌心那枚剑魂共鸣印猛地发烫！
就是现在！
“姬轩辕！”林逸将全部意志注入剑印，“醒来！”
剑印炸开，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束射向凋亡领主手中的轩辕剑。
凋亡领主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骷髅头颅猛地转向林逸，眼眶中紫色火焰暴涨。它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林逸勐地一握——
整个墓园的凋亡法则瞬间凝聚，化作一只灰白色的巨手抓向林逸！
但晚了。
金色光束已经击中轩辕剑。
铛——
清脆的剑鸣响彻墓园。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而是意志苏醒的宣告。
轩辕剑剑身上的暗金色锈迹开始剥落，露出下方纯净的金色剑身。剑身内部，仿佛有无数星河流转，有文明兴衰更替，有人族从蒙昧走向辉煌的整个历史。
凋亡领主握剑的右手开始颤抖。
它眼眶中的紫色火焰剧烈波动，火焰深处，浮现出一丝挣扎——那是被污染了三千万年的意识中，残存的最后一点“自我”。
“主……人……”
沙哑的、破碎的声音从骷髅口中挤出。
仅仅两个字，却让整个墓园的守卫同时停滞动作。
所有守卫齐刷刷看向凋亡领主，幽绿色的灵魂之火中，居然也浮现出同样的挣扎。
它们是凋亡领主用自身凋亡法则创造的衍生物，与主人的意识深度绑定。当主人开始挣扎时，它们也受到了影响。
“就是现在！”林逸厉喝，“所有人，注入生机！帮它压制污染！”
七十三枚生机水晶同时炸开！
澎湃的生命能量汇聚成蓝色的洪流，涌向凋亡领主。这些生命之力对普通人而言是大补，但对被凋亡法则彻底侵蚀的存在来说，却如同剧毒。
凋亡领主发出痛苦的嘶吼，体表冒出大量灰白色的烟雾——那是凋亡法则被生命之力强行中和产生的湮灭反应。
但它没有反抗。
相反，它松开了握剑的左手，任由轩辕剑悬浮在空中。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它单膝跪地，将骷髅头颅深深低下。
“主人……罪臣……等您……三千万年……”
每说一个字，它眼眶中的紫色火焰就暗澹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姬轩辕剑侍本命剑魂的颜色。
轩辕剑的鸣响越来越急。
剑身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身穿朴素麻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深邃如宇宙。他出现后，先是看了看跪地的凋亡领主，又看了看远处的林逸，最后看向这片埋葬了无数文明的墓园。
一声叹息，跨越三万年时光。
“阿凋……”姬轩辕的意志虚影轻声开口，“辛苦你了。”
凋亡领主——阿凋的骷髅身躯猛地一震。
“主人……真的是您……”它的声音在颤抖，“我……我没能守住仙域……我……被污染了……我杀了很多人……很多……”
“我知道。”姬轩辕虚影走到它面前，伸手按在那颗骷髅头颅上，“三万年前，我将你留在墓园，不是让你守墓，而是让你……等我。”
“等我回来，亲手结束你的痛苦。”
阿凋沉默了。
三千万年的折磨，三千万年的杀戮，三千万年在污染中保持最后一丝清醒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要结束了。
“主人……”它抬起头，眼眶中金色光芒彻底压倒了紫色火焰，“能再为您……执一次剑吗？”
姬轩辕虚影沉默片刻，点头。
他抬手，轩辕剑飞入手中。
然后，他将剑柄递向阿凋。
阿凋伸出颤抖的骨手，握住了剑柄。
那一瞬间，整个墓园的灰白色开始褪去。
十万守卫眼中的灵魂之火熄灭，身躯化为尘埃飘散。无数墓碑表面的凋亡法则崩解，露出下方文明遗骸原本的色彩。灰白空间开始崩塌，露出外界真实的星空。
而阿凋握着轩辕剑，缓缓站起。
它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那颗丑陋的、被污染了三千万年的骷髅头颅。
“真难看啊……”
它轻声说着，然后双手握剑，剑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阿凋！”林逸忍不住开口。
“别过来。”阿凋的声音异常平静，“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它看向姬轩辕虚影：
“主人，下一世……我还能做您的剑侍吗？”
姬轩辕虚影重重点头：
“永生永世，你都是我的剑侍。”
阿凋笑了。
虽然骷髅脸做不出表情，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个笑容。
然后，它双手猛地用力——
轩辕剑贯穿了它的胸膛。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只有纯粹的、炽烈的金色剑光从它体内爆发，将三千万年积累的凋亡法则、归墟污染、以及所有痛苦，全部净化、蒸发。
它的身躯在金光中消散。
最后时刻，它松开了剑柄，对着姬轩辕虚影的方向，深深一拜。
“主人……再见。”
金光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柄悬浮的轩辕剑，以及剑旁一枚小小的、金色的剑形玉佩——那是阿凋的本命剑佩，三万年前姬轩辕亲手所赐。
姬轩辕虚影抬手收起剑佩，然后看向林逸。
“你来了。”他说，“比我预想的……晚了一点。”
林逸躬身：“晚辈林逸，见过轩辕前辈。”
“不必多礼。”姬轩辕虚影摆摆手，“我的时间不多，长话短说。这座墓园里，封印着仙域十七位真仙的残魂，位置在——”
他抬手，一道金光射入林逸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墓园结构图、真仙残魂封印坐标、破解封印的方法、以及……一个惊人的秘密。
“此外，”姬轩辕虚影的声音开始变澹，“苏瑶的牺牲、潜渊者的陨落、还有你们即将面对的一切……都在我的推演之中。但有一点，我算错了。”
他看向林逸，眼神复杂：
“收藏家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仙域，也不是其他试验场。”
“他真正想要的……是你体内的火种。”
“或者说，是火种最终可能孕育出的那个东西——”
“超限文明的‘钥匙’。”
话音落下，姬轩辕虚影彻底消散。
轩辕剑自动飞入林逸手中。
剑身温热，仿佛还残留着阿凋最后的体温。
林逸握紧剑柄，抬头看向墓园深处。
十七位真仙残魂。
超限文明的钥匙。
以及，收藏家真正的阴谋。
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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