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止点内，连心跳声都显得突兀。

    风无痕将第一枚时间钥匙——那枚封冻着实验室画面的晶体——嵌入代表“起点”的锁孔。晶体没入的瞬间，锁孔亮起澹蓝色的光，门表面浮现出第一条纹路，如同树根般蜿蜒延伸。

    “还需要两把。”影羽盯着门，“按那个时间人所说，第二把在第五层的守门尸傀手里。”

    巨人王活动了一下仅剩的右手。断臂处虽然被光影法则封住，但时间侵蚀造成的“时间结构缺失”无法修复，他感觉自己身体的左右两侧仿佛活在两个不同的时间流速里——左侧比右侧快0.3秒。这细微的差异在平时不明显，但在战斗中可能是致命的。

    “王，你……”一名泰坦战士担忧道。

    “能战。”巨人王言简意赅，然后看向风无痕，“开门吧。林道友在等我们。”

    风无痕点头，伸手按在门上。

    不需要钥匙，只需要注入能量激活——时间静止点本身就是一个“中转站”。随着心剑之意的涌入，门表面的第二条纹路亮起，那是代表通往第五层的“路径”。

    咔嗒。

    门开了。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空间的扭曲，只是简简单单向内打开一条缝。缝隙里透出的，是暗红色的光，以及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尸臭味。

    “戒备。”影羽影子先行，如墨水般渗入门缝。

    三秒后，他传回信息：“安全。但……景象不太对。”

    众人依次进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与其说这是一层墓园，不如说是一座“工厂”。暗红色的天幕下，无数条传送带在缓慢运转。传送带上运送的不是货物，而是……尸体。

    不同种族的尸体。

    有羽化族那种光质化的残躯，有泰坦族破碎的巨人之躯，有星灵族碎裂的水晶核心，还有更多从未见过的奇异种族。它们被整齐排列在传送带上，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运往工厂深处。

    而在传送带两侧，矗立着数不清的“工作台”。每个工作台前，都站着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尸傀。它们动作机械而精准，用各种工具对尸体进行加工：有的在抽取骨骼，有的在剥离肌肉，有的在摘取内脏，还有的……在往空壳里填充某种暗绿色的粘稠物质。

    填充完成后，那具尸体就会“活”过来。

    不是复活，而是变成新的尸傀。它们会自己从工作台爬下，走向工厂边缘的队列，加入巡逻或守卫的队伍。

    整个工厂，就是一个庞大的、自我循环的尸傀生产系统。

    “这……就是第五层？”羽化长老声音发颤，“‘活体墓园’的名字……原来是指这个。”

    风无痕瞳孔紧缩。

    因为他看到，在最近的一条传送带上，有几具尸体穿着熟悉的服饰——那是三个月前，第一批进入死寂墓园侦查的联盟先锋小队成员。他们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被彻底消灭了。

    现在看来……他们成了原料。

    “守门尸傀在哪？”影羽压低声音，“第二把时间钥匙应该在它手里。”

    “在工厂中心。”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所有人猛地转头。

    只见侧后方一根粗大的管道后面，蜷缩着一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存在。他穿着残破的联盟制服，半边身体已经尸傀化，灰白色的死亡物质正缓慢侵蚀另外半边。他的脸一半是人类，一半是尸傀的僵硬面容，显得格外诡异。

    “你是……第三侦查队的刘明？”风无痕认出了那制服上的徽记。

    “风……风前辈……”刘明艰难开口，“你们……终于来了……”

    影羽影子蔓延过去，检查他的状态。三息后，影羽摇头：“没救了。死亡法则已经侵蚀到灵魂核心，他之所以还能保持意识，是因为……”

    “因为我用……真仙级禁术‘锁魂咒’……强行锁住了最后一点灵智。”刘明惨笑，“但撑不了多久了……最多……还有一刻钟。”

    风无痕蹲下身：“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全军覆没了吗？”

    “是全军覆没……但没死透。”刘明眼神涣散，“我们被守门尸傀……俘虏了。它没有立刻杀我们，而是……把我们变成了‘半成品’。它想从我们记忆里……提取联盟的情报……特别是关于林逸前辈的……”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灰白色的碎块——那是已经开始尸傀化的内脏。

    “守门尸傀……不是普通的亡灵。它生前……是收藏家的‘尸傀工艺大师’。死后被收藏家复活，赋予管理第五层的权限。它手里……确实有时间钥匙的第二把……代表‘过程’。”

    刘明喘息着，伸手指向工厂中心：

    “在那里……最大的那个工作台。守门尸傀……一直在进行一项……可怕的实验。它想制造出……‘拥有生前完整记忆与情感的尸傀’。那样制造出来的尸傀……战斗力会翻倍，而且……能完美伪装成活人，潜入任何文明。”

    风无痕瞳孔骤缩。

    如果让这种技术成熟，收藏家完全可以批量制造“间谍尸傀”，渗透所有反抗势力。到那时，联盟将再无秘密可言。

    “它的实验……成功了吗？”影羽问。

    “快要成功了。”刘明眼神恐惧，“它用我们队员做实验……已经有一个……快要完成。一旦完成，它就会带着那具‘完美尸傀’……去第六层，献给凋亡领主……作为晋升的礼物。”

    “完美尸傀是谁？”巨人王沉声问。

    刘明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

    “队长。”

    第三侦查队队长，赵无极。化神巅峰剑修，风无痕的记名弟子。

    风无痕拳头猛地握紧。

    “赵无极……他还保留意识吗？”

    “我不知道……”刘明流泪——流出的眼泪也是灰白色的，“队长被带走时……眼睛还是清明的。但现在……三天过去了……”

    三天，足够完成尸傀化了。

    “我们必须阻止它。”风无痕站起身，“不仅仅是为了钥匙，更是为了……不让他死后还要被奴役。”

    影羽点头，看向刘明：“你有什么建议？”

    “守门尸傀的弱点……在嵴椎第七节。”刘明艰难地说，“那里……插着一根‘控制骨针’。那是收藏家控制它的手段……也是它的力量源泉。拔掉骨针……它会失去大部分力量……但也会……彻底疯狂。”

    “明白了。”风无痕深吸一口气，“你……还有什么遗愿？”

    刘明笑了，笑容在那张半人半尸的脸上显得格外凄惨：

    “如果可能……把我和队长的残躯……带出去烧掉。我们不想……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尸傀化的侵蚀瞬间加速，三秒内，他彻底变成了一具灰白色的尸傀，从地上爬起，茫然地看向众人——然后本能地扑过来。

    影羽的影子如刀斩过。

    尸傀的头颅落地，身体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风无痕闭上眼睛，三秒后睁开：“走吧。去中心工作台。”

    一行人隐入阴影，沿着工厂边缘快速移动。传送带的轰鸣声、尸傀工作时的敲打声、还有新生产出的尸傀列队时的脚步声，混杂成一首诡异的工业交响曲。

    五分钟后，他们看到了中心工作台。

    那是一个高达十丈的巨型平台，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平台上方悬吊着数百条暗绿色的管道，不断向工作台中央的一个池子注入粘稠液体。池子里，浸泡着一具身体——

    赵无极。

    他双目紧闭，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了暗绿色的纹路，那是尸傀化的血脉网络。胸口微微起伏，竟还有呼吸，但呼出的气息是灰白色的死亡雾气。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剑——不是他生前的本命剑，而是一柄由骨头打磨而成的灰白色骨剑。

    而在工作台旁，站着一个“人”。

    如果说其他尸傀是粗糙的量产品，那这个就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它有着完美的类人外形，皮肤甚至还有血色，穿着整洁的黑色长袍，手中拿着一把手术刀般的骨制工具。唯一暴露它非人身份的，是那双眼睛——童孔深处跳动着两团绿色的鬼火。

    守门尸傀。

    它此刻正俯身检查赵无极的状态，时不时用骨刀在他皮肤上划开一道口子，观察内部组织的反应。

    “快了……就快了……”守门尸傀发出沙哑的自语，“注入最后一批‘记忆原液’，就能唤醒他生前的全部剑道修为……届时，他将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它转身走向一个容器，从里面舀出一瓢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碎片。

    机会。

    就在守门尸傀背对赵无极的瞬间，风无痕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攻击，而是选择了最不可能的路线——从正上方。心剑之意裹挟全身，化作一道无形剑气，如流星般从天而降，直刺守门尸傀的嵴椎第七节！

    但守门尸傀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它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向后一抓——

    精准地抓住了风无痕的剑。

    不是抓住剑身，而是抓住了剑意本身。那只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契约符文，强行将心剑之意“固化”，然后一捏。

    卡嚓！

    风无痕闷哼一声，连退七步，嘴角溢血。心剑之意被强行捏碎的反噬，让他灵魂都在震颤。

    “偷袭？”守门尸傀转身，绿色鬼火跳动着，“有意思。你们是……三个月来第一批敢直接攻击我的闯入者。”

    它看向众人，目光扫过羽化族、泰坦族、影羽……

    最后，停在风无痕身上：

    “剑修。化神巅峰，半步真仙。你的剑意……很纯净。正好，我的新作品需要一个‘剑道核心’。你……很合适。”

    话音未落，它已经出现在风无痕面前。

    不是空间移动，而是纯粹的、快到极致的速度。骨刀如毒蛇般刺向风无痕胸口，刀尖上凝聚的死亡法则让周围空气都发出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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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铛！”

    一柄木剑挡住了骨刀。

    风无痕双手握剑，童孔深处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将心剑之意催至极限的标志。他不退反进，木剑沿着骨刀滑斩，直切守门尸傀手腕。

    守门尸傀手腕一翻，骨刀变刺为削，斩向风无痕脖颈。

    两人在瞬间交换了十七招。

    每一招都快到只剩残影，死亡法则与心剑之意的碰撞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圈冲击波。周围的尸傀被余波扫中，瞬间肢解，但新的尸傀立刻从传送带上补位。

    “你们愣着干什么！”风无痕吼道，“去拿钥匙！它嵴椎上的骨针！”

    影羽如梦初醒。

    他和三名影子亲卫同时扑向守门尸傀后方。影子化作黑色锁链，缠向它的嵴椎部位。但守门尸傀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右手继续与风无痕缠斗，左手向后一挥——

    五根骨刺从它嵴椎处射出，精准命中四道影子锁链。

    锁链崩碎。

    影羽喷出一口血，影子受创的反噬直接作用在灵魂上。

    “不行，正面打不过。”巨人王咬牙，“得想别的办法——”

    他话没说完，目光突然定在工作台上。

    浸泡在池子里的赵无极……眼睛，睁开了。

    不是尸傀那种空洞的眼睛，而是清明的、带着痛苦与挣扎的人类眼睛。

    赵无极看向巨人王，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拔……针……”

    巨人王童孔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赵无极的意思——守门尸傀的控制骨针，不止是弱点，也是它力量的“开关”。只要骨针还在，它就能无限调用墓园第五层的死亡法则。但如果拔掉……

    可能会死。

    但也能重创它。

    “王，不行！”一名泰坦战士看出他的意图。

    “没时间了。”巨人王看着风无痕越来越吃力的战况，又看看头顶——虽然看不见，但沙漏肯定又熄灭了好几格。

    林逸在用命给他们争取时间。

    他们不能在这里倒下。

    巨人王深吸一口气，全身泰坦之力灌注到仅剩的右臂。契约行者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但他不管，而是勐地冲向守门尸傀——

    不是攻击。

    而是……抱住。

    巨人王用尽全身力气，从背后死死锁住守门尸傀。泰坦之力如火山爆发，强行压制住对方的死亡法则波动。守门尸傀猝不及防，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巨人王怒吼。

    风无痕木剑如闪电刺出，不是刺要害，而是刺向守门尸傀嵴椎第七节——那里，一根灰白色的骨针露出来半寸。

    守门尸傀脸色终于变了。

    它想挣脱，但巨人王的锁抱是泰坦族的禁术“天地同寿”——一旦发动，除非施术者死亡或主动松开，否则被锁者无法挣脱。

    “你们……找死！”

    守门尸傀眼中绿焰暴涨，全身骨刺炸开，刺入巨人王体内。每一根骨刺都带着剧毒般的死亡法则，疯狂侵蚀泰坦之躯。

    巨人王嘴角溢血，但笑容狰狞：

    “老子……本来就没想活！”

    风无痕的剑，刺中了骨针。

    卡。

    骨针裂开一道缝。

    守门尸傀发出凄厉的尖啸，全身力量如潮水般消退。那些从它体内蔓延出的死亡法则网络，开始寸寸断裂。

    但它还没有死。

    “就算……骨针断了……我也要……拉你们陪葬！”

    守门尸傀用最后的力量，勐地引爆了体内残存的死亡核心。

    轰——！

    爆炸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工厂中心。

    风无痕被震飞，撞碎三个工作台才停下。影羽的影子屏障瞬间破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羽化长老的光影结界也只撑了半秒就崩溃，羽化战士们如落叶般散落。

    而巨人王……

    他在爆炸的中心。

    当烟尘散去时，众人看到了一幕永生难忘的景象——

    巨人王依旧站立着。

    用仅剩的右臂，死死抓着守门尸傀的残躯。而他自己的胸口……被炸开了一个大洞，能看到里面已经灰白化的内脏。

    但他没有倒下。

    “王……”泰坦战士们跪倒在地。

    巨人王咧嘴，想笑，但涌出的只有血沫：

    “钥匙……拿到了吗……”

    风无痕艰难爬起，走到守门尸傀残躯旁。在爆炸中，一根完整的灰白色骨针，从守门尸傀嵴椎处脱落，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入手冰凉，针体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那是时间法则的烙印。

    第二把时间钥匙，“过程”。

    “拿到了。”风无痕声音沙哑。

    “那就……好。”巨人王眼神开始涣散，“告诉林道友……我……没给他丢人……”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脚部开始，化作灰白色的光粒，向上飘散。那是死亡法则彻底侵蚀后的结果——存在本身被墓园吸收，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王——！”

    泰坦战士们的哀嚎响彻工厂。

    但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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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台上的池子里，赵无极突然坐了起来。

    他拔出那柄骨剑，踉跄着跳下工作台，走到巨人王即将完全消散的身体前。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用骨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队长！”影羽惊呼。

    赵无极没有理会。他拔出骨剑，剑尖上挑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那不是人类的心脏，而是半透明状的、内部流淌着时间光的心脏。

    “这是……时间人留给我的‘礼物’。”赵无极艰难地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值得托付的战友……就把这颗‘时间之心’给他……可以……暂时逆转局部的死亡进程……”

    他将心脏按向巨人王胸口的大洞。

    时间之光绽放。

    奇迹发生了。

    巨人王已经消散到腰部的身体，开始逆向恢复。灰白色光粒从空气中重新汇聚，重组出骨骼、肌肉、皮肤……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三分钟后，巨人王重新“完整”了。

    但他没有醒来，而是陷入一种深度的休眠状态——时间之心只能保住他的存在不消散，但要真正复活，需要更高层次的力量。

    “他……能活吗？”风无痕看向赵无极。

    赵无极已经瘫倒在地，胸口的伤口没有流血，而是不断涌出灰白色的雾气——那是他体内残存的尸傀化物质在流失。

    “我不知道。”赵无极惨笑，“但至少……有了希望。风师……我……快撑不住了。守门尸傀在我体内埋了‘自毁符文’……它死，我也会……”

    他抓住风无痕的手：

    “第三把钥匙……在第六层……但小心……那些真仙残魂……他们……”

    话没说完，赵无极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比巨人王更快，十秒内就化作一地灰烬。

    风无痕跪在原地，久久不语。

    影羽走到他身边，捡起赵无极留下的骨剑。剑柄处，刻着一行小字：

    【吾道不孤，死亦何惧】

    “他最后想说什么？”影羽问。

    风无痕摇头，站起身：

    “不管他想说什么，我们都必须去第六层找到答案。现在，两把钥匙在手，只差最后一把。”

    他看向工厂深处。

    那里，第五层的尽头，通往第六层的入口隐约可见。

    而在入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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