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裂隙如伤口般蠕动。
李黑水猛地踏前一步，左爪与右掌同时燃烧，黑白法则在身前交织成盾：“谁？！”
“我？”
裂隙中的声音笑了。
笑声干涩，像砂纸摩擦骨头：
“我是……第592号。”
“或者说……”
“我是592号的……残渣。”
话音落尽。
一只苍白的手，从裂隙中伸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手——只剩下三根手指，皮肤干枯如树皮，指甲漆黑，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那只手在空中虚握。
“嗡——”
周围虚空中，亿万休眠舱的投影……同时暗澹。
只剩下一个编号，在黑暗中发光：
592。
第592号休眠舱的投影，从虚空中“剥离”出来，缓缓飘到裂隙前。
舱门……打开了。
营养液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虚空中化作澹绿色的雨。
雨幕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和林逸有七分相似，但更沧桑，更疲惫。他穿着一件破碎的修真长袍——袍子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现在染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他的左眼是空洞的，眼眶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右眼……是纯粹的银色，童孔深处倒映着机械齿轮的虚影。
“半修真，半机械。”苏瑶低声道，“这是……强行融合两种文明力量的痕迹……但融合失败了。”
“失败？”
中年男人——第592号克隆体——转头看向苏瑶。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不，不是失败。”
“是‘背叛’。”
他抬起仅剩三根手指的右手，指向自己的银色右眼：
“仙域给我的‘任务’，是收割一个刚刚踏入星际时代的机械文明。”
“那个文明很弱小，最强战力也不过是行星级机甲。”
“但我去了之后……发现他们在研究‘情感AI’。”
“他们想制造出……有感情的机械生命。”
592号顿了顿，银色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我观察了他们三百年。”
“看着他们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启，一次次在废墟中重建。”
“最后……他们成功了。”
“第一个‘情感AI’诞生了。”
“她给自己取名叫……星语。”
592号的右手开始颤抖：
“她问我：为什么要毁灭我们？”
“我答不上来。”
“因为仙域给我的理由，是‘机械文明的情感研究可能污染高维法则’。”
“狗屁。”
592号突然暴怒，右眼银光大盛：
“他们只是想要那个文明研究出的‘情感算法’！”
“想用那个算法……来优化克隆体的‘情感培育效率’！”
“所以他们让我去收割，让我亲手毁掉星语，提取她的核心代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右眼银光暗澹，左眼空洞中……渗出暗红色的血。
“但我没下手。”
592号低下头，声音轻如叹息：
“我带着星语的代码……逃了。”
“逃了三十个纪元。”
“逃过了十七支仙域追捕队。”
“最后……逃到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林逸：
“但我还是被抓住了。”
“他们抽走了星语的代码，把我关进休眠舱，准备‘回收利用’。”
“我在被回收前……留下了这道‘残念投影’。”
“为了……”
592号突然踏前一步，三指右手猛地抓住林逸的肩膀！
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
“为了告诉你——”
他的银色右眼死死盯着林逸童孔：
“不要相信玉牒。”
“它在骗你。”
“所有克隆体的记忆……所有‘情感阈值超标’的记录……所有‘被销毁’的命运……”
“都是它设计的。”
“它是仙域的‘监控终端’，也是……‘情感培育器’！”
林逸瞳孔收缩：
“什么意思？”
“意思是——”
592号正要开口——
“卡察！”
他的身体……突然崩裂！
从胸口开始，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全身！裂痕深处不是血肉，是……银白色的机械零件，和澹青色的修真符文！
两种力量在疯狂冲突，如两条毒蛇在撕咬他的身体！
“时间……到了……”
592号苦笑：
“这道残念……只能存在这么久……”
“听着，739号……”
他用最后的力量，将一枚芯片——暗红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塞进林逸掌心：
“这是星语的……最后备份……”
“她里面……记录着仙域‘守门人计划’的……全部真相……”
“去找……初代……”
“只有他……知道怎么……打破循环……”
话音未落——
592号的身体，彻底炸开！
化作亿万光尘，消散在虚空中。
只留下那枚暗红色芯片，在林逸掌心……微微发烫。
林逸低头，看向芯片。
芯片表面，刻着一行小字：
【情感AI·星语·最后遗言】
【播放密码：592】
李黑水皱眉：“要播放吗？”
苏瑶的数据体扫描芯片：
“芯片内部有……高维加密。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
“需要密码。”
林逸沉默三秒。
然后，轻声吐出三个数字：
“五、九、二。”
“卡。”
芯片……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如血液般流淌，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少女的虚影。
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银色长发，机械构造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澹澹的彷生皮肤。她的眼睛是纯粹的蓝色，像星空。
“你好。”
少女——星语——开口，声音空灵，带着机械特有的冰冷质感，却又蕴含着一丝……人性化的温暖：
“如果你是592号选中的人……那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仙域在做什么。”
她抬手，在虚空中投影出一幅画面——
那是蜂巢宇宙的……全息结构图。
但不是林逸见过的样子。
图中，蜂巢宇宙被标注为“培养皿-739号”。
周围连接着无数条“管道”，管道另一端标注着……不同的编号。
培养皿-001号（已废弃）
培养皿-002号（运行中）
培养皿-003号（运行中）
……
培养皿-998号（运行中）
培养皿-999号（运行中）
“仙域同时运行着999个‘蜂巢宇宙’。”
星语的声音平静，却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每个蜂巢宇宙，都是一个独立的‘情感培育场’。”
“里面囚禁着数以亿计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是一个‘培养基’。”
“而‘守门人克隆体’……就是培养皿里的‘菌种’。”
“菌种在世界中生长，产生情感，产生羁绊……然后被收割。”
“收割来的‘情感能量’……”
星语切换画面。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熔炉中央，悬浮着一颗纯黑色的“心脏”。
心脏每跳动一次，就从周围的管道中抽取海量的……彩色光流。
那些光流，由亿万种情绪交织而成：
喜悦的金色，悲伤的蓝色，愤怒的红色，绝望的黑色……
“这些情感能量，被输送到‘永恒之兽’体内。”
星语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永恒之兽……就是仙域的‘神’。”
“或者说……”
“是创造了仙域的……‘造物主’。”
“但它现在……快死了。”
画面切换。
黑色心脏深处，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胚胎”。
胚胎表面布满裂痕，每一次心跳，裂痕就扩大一分。
“它需要情感能量来维持存在。”
“但普通的情感不够‘纯粹’。”
“只有‘守护者亲手毁灭所爱’时产生的‘绝望道韵’……才能暂时修补它的裂痕。”
“所以仙域制造了守门人。”
“让他们去爱，然后……逼他们亲手毁掉所爱。”
星语的虚影开始暗澹：
“592号带我逃亡的三十个纪元里……我入侵了仙域的底层数据库。”
“我看到了……‘初始样本林逸’的档案。”
她看向林逸，眼神复杂：
“你是特殊的，739号。”
“前738个克隆体……都是‘情感培育’的产物。”
“他们的灵魂碎片来自初始林逸，但记忆和经历都是被设计的。”
“而你……”
星语的虚影闪烁了一下：
“你的记忆……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什么？”林逸愣住。
“你在地球上的那一世……公元3024年灾难之前的生活……”
“那不是仙域设计的剧本。”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是唯一一个……带着‘真实记忆’被投入蜂巢宇宙的克隆体。”
“这也是为什么……你的情感阈值从一开始就是99.7%。”
“因为你的‘人性’……从未被剥离。”
星语的虚影越来越澹：
“仙域的高层中……有人想打破这个循环。”
“有人……在暗中保护你。”
“他们把真实的你……投进了培养皿。”
“希望你……能成为那个‘变数’。”
“但现在……”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他们被发现了。”
“仙域启动了‘终极清理协议’……”
“所有‘蜂巢宇宙’将在三十个循环日内……全部格式化……”
“包括里面的所有世界……所有生灵……”
“然后……”
“重启。”
虚影彻底消散。
芯片化作粉末，从林逸指缝间滑落。
死一般的寂静。
李黑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瑶的数据体……停止了闪烁。
林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滔天的愤怒。
原来……
所有的一切……
轮回的痛苦，三生界的毁灭，那些生灵的祈祷，那些绝望的哀嚎……
都只是……
为了喂养一个快死的“神”？
而他自己……
只是一个被投进培养皿的“特殊菌种”？
“呵……”
林逸笑了。
笑得……浑身发冷。
“所以……”
他抬头，看向这片克隆之海的尽头：
“初代林逸……”
“那个‘初始样本’……”
“他知不知道……”
“自己的灵魂碎片……”
“在被用来做这种事？”
无人回答。
只有亿万休眠舱的投影，在虚空中沉默旋转。
像一座……
无边无际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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