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于修炼中弹指而过。
当萧绝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一缕混沌之气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磅礴的力量。凝元境三重的修为已然彻底稳固，对混沌神体的掌控也更进一步。
肩头的小黑打了个哈欠，金瞳开阖间，一丝属于太古凶兽的威严悄然流露，又迅速被它收敛起来，变回那副人畜无害的壁虎模样。
今日，便是流云宗选拔之日。
萧绝推开房门，客栈大堂内早已人声鼎沸。所有准备参加选拔的年轻武者们齐聚于此，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脸上交织着紧张与兴奋。他们穿着各异的劲装，手持兵刃，气息大多在淬体境八、九重徘徊，偶有几人达到了凝元境一、二重，便已引得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
当萧绝这位“凝元境三重”的修士走下楼梯时，自然吸引了不少视线。有探究，有忌惮，也有几分不服气的挑衅。萧绝对此视若无睹，径直向客栈外走去。
“哼，装什么清高。”人群中，一个同样达到凝元境二重的华服少年低声嗤笑，他来自天运城一个不小的家族，对萧绝这种“散修”颇有些不屑。
萧绝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一分。蝼蚁的聒噪，岂能入神皇之耳？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一道窈窕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这位公子请留步。”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媚。
萧绝抬眼看去，拦路者是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与算计。她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不弱的护卫，显然出身不凡。
“有事？”萧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黄裙少女嫣然一笑，道：“小女子柳依依，见过公子。观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也是为了流云宗选拔而来。今日潜龙广场必定人山人海，竞争激烈。我柳家在天运城也算有些门路，若公子愿意，可与我等结伴而行，相互也好有个照应。若公子能入选，我柳家更愿奉上厚礼，诚邀公子成为客卿。”
原来是提前招揽“潜力股”的。这等手段，在萧绝看来稚嫩而可笑。他需要照应？还是缺她那点厚礼？
“没兴趣。”萧绝吐出三个字，绕过她便要继续前行。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一僵，她自恃美貌与家世，主动招揽一个看似毫无背景的散修，竟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羞恼。
“公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她语气微冷，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萧绝脚步一顿，缓缓侧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扫过柳依依。
仅仅是一眼！
柳依依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那眼神中蕴含的淡漠与威严，让她灵魂都在战栗，后面的话语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身后的两名护卫更是脸色剧变，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手按在了兵刃上，如临大敌。
萧绝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微不足道的插曲，身影已然消失在客栈门口。
直到他离去，柳依依才猛地喘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美眸中充满了惊骇与后怕。
“小姐，你没事吧？”护卫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柳依依心有余悸地摇头，再不敢有丝毫怨怼，只有深深的恐惧，“那人……好可怕的眼神。”
……
走出客栈，天光微亮，但整座天运城早已苏醒。无数人流如同溪汇江河，朝着同一个方向——城西的潜龙广场涌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与期盼的气息。
萧绝混在人群之中，看似随波逐流，速度却丝毫不慢，总能恰到好处地穿过人群的缝隙。
越是靠近潜龙广场，人流越是密集，摩肩接踵，喧声震天。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快看！那是王家的大公子王腾！据说年仅十八，已是凝元境二重巅峰，是本次选拔的热门人选！”
“李家的小姐李慕雪也不差啊，冰系天赋出众！”
“听说这次来了不少周边城池的天才，竞争太激烈了！”
“不知道流云宗会设置怎样的考核？”
萧绝神识微动，将这些信息纳入耳中，心中古井无波。所谓的凝元境二重巅峰，在他眼中与淬体境并无本质区别。
终于，潜龙广场映入眼帘。
饶是萧绝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承认，这座广场的确配得上“潜龙”之名。其面积极为辽阔，足以容纳数十万人而不显拥挤。广场地面由某种坚硬的青罡石铺就，光滑如镜。广场中央，矗立着九根高达数十丈的盘龙石柱，散发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据说与天运城的地脉相连，拥有汇聚灵气、稳固空间之能。
此刻，广场之上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际。粗略估计，前来参加选拔以及围观者，恐有十数万之众！
在广场的正北方，搭建起了一座高大宽阔的观礼台。台上摆放着数十张座椅，已有不少气息渊渟岳峙的身影落座。他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显然是天运城各大势力的头面人物——城主府、各大家族、商会首领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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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观礼台最前方，则是十余名身穿流云宗淡蓝色服饰的修士。他们气息凝练，神色淡漠，带着一股属于大宗门弟子的优越感，俯瞰着下方如同潮水般的人群。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其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一位元丹境的强者！他便是此次选拔的主持者，流云宗外门长老——赵千山。
在赵千山身后，站着几名内门弟子，其中一人，正是萧绝在客栈见过的那位赵公子。他此刻负手而立，目光倨傲地扫视着下方，仿佛在挑选货物。
“肃静！”
一声蕴含元力的低喝，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整个广场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观礼台上。
赵千山长老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无数年轻的面孔，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流云宗外门长老，赵千山。今日，乃我流云宗于天运城公开选拔弟子之期。规矩，想必尔等早已清楚。骨龄二十以下，修为淬体七重以上，方可参与后续考核。”
“现在，第一项，骨龄与修为检测！”
他话音刚落，广场边缘早已准备好的数十名流云宗外门弟子同时动作。他们取出数十块磨盘大小、铭刻着复杂纹路的“验灵石”，以及一些测量骨龄的玉尺。
“所有参与选拔者，排队上前，接受检测！不合格者，即刻离场！”一名内门弟子高声宣布。
顿时，庞大的人群开始涌动，分成数十条长龙，依次走向检测点。秩序在流云宗弟子冰冷的注视下，维持得相当良好。
检测过程很快，但淘汰率也高得惊人。
“骨龄二十一，不合格！”
“修为淬体五重，不合格！”
“下一个！”
不断有人垂头丧气、满脸不甘地从队伍中被清退出来，引得周围一片唏嘘。梦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流云宗的门槛，拦住了绝大多数人。
萧绝随意选了一支队伍排在末尾。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检测点上，而是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广场四周，尤其是观礼台上的那些大人物，以及广场那九根盘龙石柱。他隐隐感觉到，这广场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那九根石柱，便是阵眼。
“有点意思。”他心中暗道。这阵法似乎并非单纯聚灵，更带有一种测试与筛选的意味。
检测队伍快速前进。
很快，轮到了之前客栈中那个对萧绝不服气的华服少年。他将手按在验灵石上，光芒亮起。
“陈风，骨龄十七，修为凝元境二重，合格！”流云宗弟子高声报出结果。
那名为陈风的少年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挑衅般地瞥了还在队伍后方的萧绝一眼，昂首挺胸地走到合格者区域。
接着是那柳依依。
“柳依依，骨龄十六，修为淬体境九重，合格！”她也顺利通过，走过合格区时，还心有余悸地偷偷望了萧绝一眼。
队伍不断前进，合格者区域渐渐聚集了约莫两三千人。这个数字听起来庞大，但与最初十数万的基数相比，已是百里挑一。
终于，轮到了萧绝。
负责检测的流云宗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例行公事地道：“姓名，手放验灵石上。”
“萧绝。”他平静地报出名字，将手掌随意地按在冰凉的验灵石上。
他刻意压制了混沌神体的异象，只流露出大约凝元境三重的元气波动。然而，就在他元气接触验灵石的刹那，异变陡生！
验灵石并未像之前那样稳定地亮起代表凝元境的三圈光环，而是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耀眼、甚至有些刺目的白光！光芒剧烈闪烁，极不稳定，验灵石本身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嗡嗡”震颤声！
“怎么回事？”那名外门弟子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验灵石，又看看萧绝，“你的元气……好生古怪！”
这边的异常，立刻引起了附近其他流云宗弟子，乃至观礼台上一些人的注意。
“嗯？”那位赵千山长老目光一凝，落在了萧绝身上。
他身后的赵公子也微微皱眉，认出了萧绝正是客栈中那个“不识抬举”的散修。
“长老，这……”负责检测的弟子有些无措。
赵千山神识微动，扫过萧绝，感受到的确实是凝元境三重的波动，但那元气的质感和特性，却与他见过的任何功法都迥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混沌气息。
“验灵石品阶太低，无法完全解析他的元气属性。”赵千山心中瞬间有了判断，但他表面不动声色，“无妨，骨龄检测。”
旁边的弟子连忙用玉尺检测萧绝骨龄。
“骨龄十六，合格！”
赵千山微微颔首，声音传遍全场：“萧绝，骨龄十六，修为凝元境三重，合格！”
他亲自定调，那检测弟子自然不敢再多言，只是多看了萧绝几眼，示意他进入合格区。
这一幕小插曲，却让广场上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了萧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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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凝元境三重？！这家伙是谁？”
“好像是个生面孔，不是我们天运城各大家族的子弟。”
“散修？散修能有这般天赋和修为？”
“连验灵石都产生异动了，他的功法肯定不简单！”
一时间，萧绝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陈风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阴沉。柳依依则是目光复杂，既有后怕，也有一丝好奇。
萧绝本人却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引起骚动的不是他一般，默默地走入合格区，找了个角落站定，闭目养神。
高台上，赵千山长老看着萧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而那位赵公子，则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有点意思，看来不是普通的散修。不过，凝元境三重，也仅此而已了。希望你在后面的考核中，别太让我失望。”
第一轮检测结束，近两三千名合格者站在广场中央，等待着下一轮考核的降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赵千山长老再次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的年轻才俊，声音朗朗：
“第一轮检测已毕，恭喜诸位获得参与后续考核的资格。”
“接下来，便是第二项考核——登‘盘龙梯’！”
他抬手一指广场中央那九根巨大的盘龙石柱。
只见那九根石柱底部，不知何时，竟延伸出了一道道由光芒凝聚而成的阶梯，盘旋而上，直通石柱顶端！每一根石柱，都对应着一道盘龙光梯！光芒流转，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此盘龙梯，共九十九阶！内含阵法威压，越往上，压力越大！考验的，是尔等的毅力、根基与潜能！”
“一炷香时间内，登顶者，即为通过！未能登顶，或中途跌落者，淘汰！”
“现在，考核开始！”
话音落下，早已按捺不住的两三千名合格者，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蜂拥冲向那九道盘龙光梯！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而萧绝，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那光芒流转的阶梯，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这盘龙梯，似乎不仅仅是考验那么简单。
他感觉到，那阶梯深处，有东西在吸引着他，或者说，在吸引着他体内的……混沌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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