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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是来改规则的
    夜色如墨,临溪镇外的影台却亮得刺眼。

    残灯摇曳,油幕高悬,苏锦瑟立于布后,指尖轻抚一张新绘的皮影稿。

    画中男子执剑立于山巅,脚下万碑崩裂,唯有一榜高悬,其上空白如雪。

    风穿台而过,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不散眼中那团冷焰般的光。

    “既然你们喜欢演戏……”

    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却重得能压垮整个江湖的虚伪秩序。

    “那就让我,为这场大戏——重定规则。”

    话音落,烛火熄。

    黑暗中,一道清冷女声自四面八方响起,穿透寒夜,直抵人心:

    “百日登顶计划,即刻启动。”

    翌日清晨,江湖震动。

    十二州城门、酒肆茶楼、镖局驿站,处处张贴出一份前所未见的榜单——《风云录对照录》。

    左侧是天机阁最新发布的排名,字迹工整,金粉描边,端的是权威体面;右侧却是一栏潦草却滚烫的名字,写着“万民评榜”结果,底下密密麻麻按着血指印、泥掌印、甚至孩童手绘的星星。

    末尾一行朱砂小字,如刀刻入纸背:

    “哪一份,更像这个江湖?”

    百姓驻足,议论如潮。

    有人笑骂:“这还用问?天机阁那帮老爷连边关死人是谁都懒得记!”

    也有人红了眼眶:“我大哥三年前孤身退敌三百,只因无门无派,连个名字都没进榜……如今他躺在坟里,总算被人看见了。”

    更令人瞠目的是,在七十二村镇交汇的官道旁,一座名为“打榜驿站”的草棚悄然立起。

    门前石碑刻着八字:“凡人有光,皆可留名。”

    凡携真实英雄事迹者,经核查属实,便可获一枚青铜信物——“断名印”。

    此印非权非财,却是苏锦瑟亲手所铸,背面刻着一句狠话:

    “你们删去的名字,我一个都不会丢。”

    短短半月,驿站收到来自边陲的三百七十二份战功实录。

    其中有六十九人,曾因“出身不明”“无师承背景”被天机阁拒之门外。

    他们不是没有血性,只是无人替他们说话。

    而现在,有人说了,而且说得震天响。

    裴文渊在京城震怒。

    他摔了三盏茶,砸了两面镜,最后盯着那份传回的情报,手指颤抖如秋叶。

    “她竟敢……设立‘民间评榜’?!”

    “她要把整个江湖变成市井流言的角斗场?!”

    属下低头禀报:“红姑已在长街聚众,百姓捧水而立,冰片浮名,无声抗议……御史台已上奏,称‘民怨如水,堵则溢’。”

    裴文渊猛地站起,眼中戾气翻涌:“那就别怪我不择手段!”

    当夜,他亲自执笔,勾结京兆尹,以“妖言惑众、煽动民心、图谋不轨”三大罪名,签发通缉令,悬赏千金捉拿“影台妖女”苏锦瑟。

    诏令一出,临溪镇风云骤变。

    然而谁也没料到,第一波反击,来自一群女人。

    清晨,衙门前锣鼓未响,却已有百余人静立。

    为首的正是红姑,一身粗布衣裳,怀抱瓷碗,碗中清水浮着一枚薄冰,冰心刻字——“顾夜白”。

    “我们不闹事。”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扇紧闭的窗,“我们就站这儿,等它化完。”

    寒风凛冽,霜雪扑面。

    孩子冻得鼻尖通红,老人拄拐僵立,可没人退后一步。

    水中的冰片缓缓融化,名字一点一点消散在水中,如同那些被岁月抹去的忠魂。

    围观者从窃笑到沉默,从沉默到动容。

    到了夜里,整条长街灯火未燃,却亮如白昼——家家户户自发捧出一碗清水,浮冰刻名,静静置于门前石阶。

    风吹雪落,万家灯火不见,唯有千百个“顾夜白”在月下轻轻晃荡,像无数不肯瞑目的英灵,在无声呐喊。

    这一夜,长安不眠。

    三日后,苏锦瑟站在影台之上,迎来第一批“平民榜使”。

    十三人,来自七十二村镇:有断臂老兵,背负同袍遗书行走千里;有村正老翁,为护乡民独斗悍匪;有女镖师脸上带疤,却把最后一枚银针留给伤患;还有盲眼医者,靠听脉辨人善恶,二十年未曾错判一人。

    她一一接过他们的证词,当众焚毁天机阁颁发的“观榜帖”——那曾是唯一被承认的资格凭证。

    火焰腾起,映照她清冷面容。

    “从今往后,”她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贯耳,“谁才算英雄,由你们说了算。”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哭喊。

    “终于有人看见我们了!”

    “我们不是蝼蚁!我们也有名字!”

    那一刻,不只是复仇的火焰在燃烧,更是千万被踩进泥里的尊严,终于抬头望天。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方荒原,朔风卷雪,一座废弃军营隐没于枯林之间。

    帐内烛火微弱,一名黑衣男子盘膝而坐,手中长剑横于膝上,剑身映出他冷峻侧脸。

    他不开口,不动情,只每日练剑,一式,再一式。

    剑锋所指的方向,始终未变——

    那是皇陵所在之地。

    某夜,风停雪住,月光洒落营地,照亮墙上一幅泛黄地图。

    上面用朱砂圈出一个点,旁边寥寥数字:

    幽州,刑场旧址。

    男子缓缓睁眼,眸中寒光似刃。夜色如铁,压得荒原寸草不吭声。

    顾夜白立于帐中,剑未出鞘,却已有寒意自脚下蔓延至穹顶。

    他身侧那口黑檀棺木静卧已久,像是沉睡的猛兽,又似封印着一段被血洗的过往。

    十日来,他一言不发,只在子时练剑,每一式皆含杀机,每一步都踏在命运的裂痕之上。

    那一夜风停雪住,月光如刃,斜劈入帐。

    他终于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冰冷的兵符残片——那是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最后遗物,边缘已被体温磨得光滑,内里刻着半枚虎纹,暗合苏家旧制军令。

    他沉默地将它嵌入棺底暗格,机关轻响,如枯骨低语。

    弹出的帛书薄如蝉翼,泛黄如秋叶。

    他缓缓展开,目光落在那八字遗训上:“剑不出鞘则辱,名不正则道不行。”

    呼吸一顿。

    这不是父亲的手笔,而是祖母——当年执掌北境三军舆情调度的苏老夫人亲题。

    她曾说:“江湖无律,唯名可立;名不正,则万人唾之;名正,则天地共诛逆者。”

    原来,他的路,早有人铺过。

    烛火摇曳,映着他眼底翻涌的风暴。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个背棺的亡命徒,替人斩妖除魔换口饭吃;他也曾信奉“行胜于言”,不屑榜单虚名。

    可这半年来,苏锦瑟以影为剑,以民为盾,硬生生在他身后筑起一座看不见的庙堂。

    百姓为他捧水刻冰,老兵为他递上断名印,连边陲孩童都在唱那支新编的皮影戏谣:“黑衣持剑破风雪,一棺载尽旧冤劫。”

    他不是第七十五位。

    他是千万人心中的第一。

    指节攥紧,剑穗微颤。

    他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四字——正名之战。

    笔锋如刀,划破寂静长夜。

    月末,天机阁照例发布新榜。

    当众人看到顾夜白的名字赫然列于第七十五位,评语竟变为:“虽涉私斗,然民心所向,特予复录”,全场哗然。

    这是天机阁百年来首次因“民意压力”而修改榜单!

    以往哪怕你屠龙救城,若无门第背景,照样籍籍无名。

    可如今,他们竟低头了?

    酒肆茶楼炸开了锅。

    “是不是影台那位姑娘施了什么妖法?”

    “妖法?你睁眼看清楚!是咱们自己把名字送上去的!三百七十二份战功实录,桩桩有据,件件带血!”

    红姑站在打榜驿站前,仰头望着那面刚挂起的《对照录》,嘴角扬起冷笑:“这才哪到哪?让他们改一个名字就谢天谢地?我们是要掀了这张遮羞布。”

    而在临溪镇影台,苏锦瑟接过榜单抄本,指尖轻轻抚过“顾夜白”三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下一瞬,她当众将榜单折成纸鸢,系上孔明灯,点燃引线。

    火光升腾,纸鸢扶摇直上,映亮半边夜空。

    “他们终于学会了低头……”她声音清越,穿透人群,“可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位置。”

    远处山岗,一道黑影独立风中。

    顾夜白仰望着那点渐行渐远的微光,眼中再无迟疑。

    “我要的,”他低声开口,仿佛是对她说,也像是对整个江湖宣判,“是让他们亲手撕了这榜。”

    风起云涌,纸鸢燃尽,灰烬如星雨洒落人间。

    而在某处幽深地窖,烛火忽明忽暗,映出墙角斑驳血迹。

    一只纤手缓缓展开半页残谱,纸上字迹残缺,却透出惊世之秘——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