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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风从哪边来都算刮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南城街巷已如沸水翻腾。

    盲童学堂的矮墙上,一夜之间浮现出百幅炭纸拓片,粗粝却清晰。

    那些字句像是从地底爬出的亡魂,带着十年积压的怨与痛,无声呐喊着真相。

    孩童们踮脚抄录,老妪在灶前低声念诵,连卖炊饼的老汉掀开蒸笼时,热气氤氲中露出压在最下的一张纸——“周猛收银三十两,亲口供述嫁祸顾夜白”。

    这不是谣言,也不是传说。

    这是被封了十年的命案,在苏锦瑟手中一寸寸剥开腐肉,露出森森白骨。

    阁楼之上,她凭窗而立,素手轻拂额前碎发,目光掠过街头巷尾奔走传抄的身影,唇角微扬。

    风从四面八方卷来,带着墨香、烟火气,还有一丝久违的希望。

    “他们能封锁要道,能烧毁文书,能派兵围守驿站。”她低声自语,指尖轻点窗棂,“但他们封得住口,封不住心。”

    人心一旦醒过来,就再也睡不回去了。

    三日休庭,江湖未静。

    七大门派密令如铁网撒下,京郊六条通衢要道皆设关卡,凡携带“孤棺党”相关文字者,一律拘押问罪。

    可他们忘了——百姓不是刀剑能吓退的蝼蚁,而是星火燎原的柴薪。

    柳婆婆手下那群不起眼的刻工、说书人、卖唱婆子,早将小铃铛誊写的会审实录化作千百份简本,夹在年画里、藏在药方中、缝进乞丐的破袄内,顺着车辙马蹄,流向四方。

    更有快嘴张率“护灯队”沿街高诵,声音清亮如钟:“诸位听真!画像非顾,乃周!袖有羽纹,旧案重演!”孩童骑驴穿巷,背上竹篓装满传单;茶肆酒楼,掌柜悄悄在账本夹层塞一页《伪证始末》。

    一场由底层掀起的无声风暴,正悄然撕裂“风云录”精心编织三十年的谎言之网。

    第四日,辰时三刻。

    铁旗台重开公审,戒备森严得如同临战。

    青石阶上布满执戟卫士,手持特制火钳,专司扑灭任何“异样光影”——那是针对苏锦瑟皮影术的防范。

    烛幕若燃,必遭截断。

    六派掌门端坐高台,面色冷峻,似要以今日一战,彻底碾碎这股“邪风”。

    苏锦瑟缓步登台,一身素白衣裙,纤尘不染,仿佛踏雪而来。

    她未急着点燃影枢匣,反而转身,请出白发苍苍的铁笔翁。

    老人拄杖而行,手中捧着一卷新墨未干的长卷,颤抖着展开——正是他亲手书写的《铁旗会审实录》。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天机阁副使刘断眉授意伪造血书,诱骗周猛作伪证,许以田宅金银;

    白羽生残党潜入证人住所,施‘静音散’欲毁其声带,幸为苏氏识破;

    十年前白羽营忠良蒙冤,名单篡改,主谋至今逍遥法外……”

    台下哗然。

    一名少林长老怒拍案几:“私录何足为据?岂能当堂呈献!”

    武当掌门亦斥:“此女妖言惑众,动摇正道根基!”

    苏锦瑟立于风中,神色不动,只淡淡抬眸:“若我说的皆是假话,为何不敢呈交朝廷巡察使?”

    话音未落,天边一道黑影掠空而至——

    一只信鸽疾飞而下,爪间黄封晃动。

    柳婆婆坐在远处茶棚,慢悠悠吹着茶沫,嘴角含笑。

    那纸正是巡按御史提前签押的“待查公文”,印鉴鲜红,字迹凛然。

    侍卫接过查验,当场确认无误,全场顿时陷入死寂。

    陆明章脸色铁青,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这一局,他们输了先机。

    可就在这时,裴文渊座下一名年轻弟子猛然起身,声音尖利:“苏氏以妖术惑众!昨夜南城数十孩童齐诵《孤棺谣》,致三人梦魇惊厥、口吐白沫!此乃摄魂邪音,当诛!”

    此言一出,几位原本动摇的掌门顿时借题发挥,纷纷附和:“定是她用皮影迷人心智!”“难怪那聋女能‘听见’,分明是妖法通灵!”

    台下百姓骚动,有人开始怀疑。

    苏锦瑟却不怒,反而轻笑出声。

    她缓缓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古朴铜铃,挂于影幕架上,清越之声随风荡开。

    “你们说那是妖音?”她眸光流转,如寒星照雪,“好——我让它响给你们听。”

    她轻轻摇铃,三声清越,余音袅袅。

    随即,袖影一抖,烛火燃起。

    光影跃动,画面浮现——临安医馆夜诊实景。

    三位孩童安睡榻上,呼吸平稳,床头各放一碗温热汤药。

    老医师提笔疾书:“春燥夜啼,心火上扰,已服安神汤三剂,明日可愈。”又一行补注:“家属称曾听街谣,但并无不适,反觉安心入睡。”

    画面切换,一位母亲抱着孩子低语:“那歌儿听着踏实,像有人替我们喊出了委屈……”

    全场寂静。

    苏锦瑟立于光影之间,声如寒泉击石:“你们把百姓的感激说成癫狂,把良药当成毒蛊——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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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穿过铁旗台,卷起几张飘落的传单,像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就在此刻,人群后方,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黑袍曳地,肩背沉重。

    顾夜白一步步走上台前,脚步沉稳,仿佛踏着过往十年的血与沙。

    他未佩剑,只从怀中取出一方黑布,轻轻铺于案上。

    然后,缓缓揭开——

    半块断裂的青铜令牌,静静躺在阳光下。

    上面四个古篆,赫然可见:白羽营·左哨。

    顾夜白站在铁旗台中央,黑袍猎猎,如一座从地狱归来的孤峰。

    他未佩剑,却比任何持刃之人都更令人心颤。

    那半块青铜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铜绿,像凝固的血痂,无声诉说着十年前被掩埋的惨烈。

    他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掘出,带着尸山血海的气息:“三年前,白羽生奉命剿灭叛军,却屠尽降卒三百,唯我幸存。这令牌,是从我兄长尸首颈间取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天机阁席位,那里几位执事面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们称我为乱党……可当年放火焚营、斩断归路、将忠良之骨碾作尘泥的——又是谁?”

    风忽然止了,连飘扬的旌旗也僵在空中。

    全场死寂,唯有他立于光影与阴影交界处,像一柄出鞘未尽的绝世凶兵,只露出一寸锋芒,便已刺穿三十年伪善的天幕。

    他将令牌轻轻置于高台中央,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安放的不是信物,而是三百亡魂最后的尊严。

    目光如铁钉入天机阁席位。

    全场死寂,唯有风卷残幡猎猎作响。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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