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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状告获胜
    林轩等的就是这句。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又恍然的神情,声音陡然提高:“哦——?宋大人此言……是承认昨日确实以‘查验’之名,恶意损坏我济世堂的药材了?而且,大人连价值多少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志猛地噎住,这才惊觉失言,落入话套,脸色顿时涨红:“你……你休要曲解本官之意!本官是说,即便有所损毁,也绝无如此高价!”

    “大人说只值五十两?”林轩转向门外百姓,脸上带着医者的悲悯与愤慨,“乡亲们,在医者眼中,药材的价值岂能仅以斤两市价衡量?那一钱百年首乌,或许能吊住一位弥留老人的性命,让儿孙再见最后一面,这份孝心与圆满,价值几何?那几钱老山参,若能助一位产后血崩的妇人稳住元气,救回母子两条性命,这份生机,又值多少金?”

    他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志:“我济世堂立世之本,在于‘济世’二字!每一味药,都关联着一条可能被挽救的生命,一个可能完整的家庭!宋大人轻飘飘一句‘五十两’,抹杀的不仅是药材,更是这背后的无尽可能!我要这两千两,其一,是为实打实的药材损毁;其二,是我济世堂十余伙计,无端遭受官差恐吓、目睹心血被毁,精神惊惧,需时间平复,其间耽误的炮制、问诊、抓药,损失何计?其三……”

    他顿了一顿,声音带上了一种冰冷的锐利:“我济世堂乃是陛下金口御封、亲笔赐字的‘皇商’!匾额尚未挂满一日,宋大人便纵容手下如此践踏。大人是觉得我济世堂不配这‘皇商’二字,还是觉得……陛下的眼光不配,御笔的题字不配?”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公堂内外。

    “对啊!皇上刚赏的牌子,这就来砸场子?”

    “这不是明摆着不给皇上面子吗?”

    “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连皇商都敢动……”

    门外的百姓被林轩的话语煽动,又惧怕又兴奋地议论起来,声音清晰地传入堂内。

    宋志脸上红白交加,指着林轩,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强词夺理!危言耸听!本官……本官绝无此意!”

    “若无此意,为何行此事?”林轩步步紧逼,忽然朝着门外拱手,扬声道:“诸位乡亲父老,大家说,我林某今日讨要这两千两赔偿,讨一个公道,讨一份对皇商、对陛下起码的尊重,是不是合情、合理、合法?”

    “合情!”

    “合理!”

    “合法!”

    门外聚集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曾受济世堂恩惠或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顿时爆发出响应的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州衙的屋檐。

    宋志脸色难看,这“生命价值”论看似飘渺,却最易煽动民心。

    他厉声道:“荒谬!公堂律法之地,岂容你在此煽情诡辩!若都如你所言,天下岂有公理定价?本官看你就是借题发挥,胡搅蛮缠!”

    “下官是否胡搅蛮缠,大人心中自有公断。”

    林轩步步紧逼,语气渐冷,“下官只想再问大人一句,大人如此作为,传到朝堂之上,言官御史会如何解读?陛下闻之,又会作何感想?是觉得我济世堂活该受此‘关照’,还是觉得……宋大人您,对皇上的这份恩赏,别有看法?”

    “林轩!你放肆!” 宋志霍然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林轩,气得脸色发白。这顶“藐视皇恩”的帽子太大,太毒!

    但他毕竟老于官场,急怒之下,反而抓住了一丝反扑的机会:“你区区六品虚衔,竟敢妄揣圣意,以言官御史自居,更是公然威胁上官!此等行径,本官便可参你一个狂悖无礼、挑拨君臣之罪!”

    公堂之上,气氛陡然紧张到极点。双方似乎陷入了僵局,林轩占据道德与舆论高地,宋志则死守官场程序与上下尊卑,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林轩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失望。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并未展开,只是用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朱印。

    “宋大人息怒。下官岂敢妄揣圣意,更不敢威胁上官。”他声音平稳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下官只是想起,陛下授我此职时,曾允我‘随时奏陈医理’,‘查阅太医院案宗’。太医院案宗之中,或许会记下某地皇商被无故查验、御赐药材遭损之事。而‘随时奏陈’……下官愚钝,在想若是将霖安今日之事,连同大人方才‘按市价赔偿救命之物’、‘查验皇商乃本职’之论,一并写成折子,通过太医院直呈御前……陛下是会觉得下官在‘胡搅蛮缠’,还是会问一句,宋爱卿处事,何以至此?”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却让宋志如坠冰窟。“当然,下官人微言轻,此等小事,或许根本到不了陛下眼前。只是……万一呢?大人您说,这‘万一’的风险,值不值得那区区两千两银子,和一句诚心诚意的致歉,来消弭呢?”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堂上堂下,几乎能听到宋志牙关紧咬的咯咯声,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所有的官威、程序、狡辩,在那“随时奏陈”四个字面前,被碾得粉碎。这不是虚衔,这是一条可能直通御案的、要命的通道!

    宋志的脸上,愤怒、不甘、惊恐交织,最终化作一片颓然的灰白。他缓缓坐回椅中,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半晌,他哑着嗓子,对一旁的师爷和衙役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查……昨日是谁匿名举报济世堂卖假药的?给本官……细细地查!”

    他转向林轩,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之色:“林……林院判,此事,确是本官失察,御下不严,致使小人作祟,让济世堂蒙受损失,也……也惊扰了圣眷。这赔偿,就依院判所言,两千两!州衙即刻照付!望院判海涵,此事……到此为止。本官保证,日后定严加管束,绝不令类似之事再生。”

    林轩见好就收,躬身一礼:“大人明察秋毫,下官佩服。相信大人定能揪出幕后小人,还霖安商界一个清净。”

    退堂后,宋志回到后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案头砚台扫落在地,墨汁四溅。

    “师爷!”

    “老爷……”

    “去,从库房支二千两,赔给济世堂,带着衙役过去道歉。然后,”宋志一字一顿,眼神阴鸷如毒蛇,“把这笔账,连同本官今日所受的羞辱,一起算清楚。去找贺宗纬,告诉他,因为他家的‘好事’,本官替他扛了这天大的雷。让他三日之内,送五千两银子到州衙后门。少一两……他知道后果。”

    “是,老爷。”师爷躬身,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