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嬴政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了。
并没有神光万丈，也没有天花乱坠。
只有极其朴实的气息，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无数道虚幻的身影在嬴政身后浮现。
他们不是神，也不是魔。
他们是人。
有赤裸着上身，喊着号子在黄河边拉纤的纤夫。
有顶着烈日，在长城脚下搬运巨石的民夫。
有手持长戈，在边疆风雪中站岗的锐士以及在田间地头，弯腰耕作的老农。
他们面容粗糙，衣衫褴褛，甚至满身泥垢。
但他们的眼神是亮的，为了活下去，敢于向天地争命的亮光。
是大秦千万子民的生存意志。
“这是……”
大祭司那张巨大的面孔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并不高深，也不玄妙，但充满了生命力。
“国运……”
张良看着这一幕，热泪盈眶。
“这是人道洪流！”
“陛下将整个大秦的意志，带到了这里！”
嬴政站在万民之前，能感觉到身后千千万万双眼睛的注视。
是信任，也是托付。
“你们姆大陆，追求的是极乐，是永恒。”
嬴政的声音平静，却如雷霆般在精神世界炸响。
“但朕的大秦，只求两件事。”
“活下去。”
“站着活下去。”
随着嬴政的话音落下，身后的虚影开始汇聚。
千万人的意志，化作了一条黑金色的钢铁长城，横亘在虚空之中。
长城蜿蜒万里，气吞山河。
每一块砖石，都是一个秦人的脊梁。
“去！”
嬴政剑锋一指。
钢铁长城伴随人道之火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狠狠撞向了血肉神树。
没有爆炸声，只有灵魂层面的剧烈震颤。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内核的厮杀。
神树剧烈摇晃，人道之火好似在灼烧神树的灵魂，无数张人脸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不要……好痛……”
“为什么要醒来……外面好冷……”
“让我睡……让我睡……”
神树试图反击。
它释放出更加浓郁的粉色迷雾，发出更加诱人的靡靡之音。
“躺下吧……放弃吧……这里什么都有……”
“不用奋斗……不用流血……”
这种声音，对于那些早已习惯了逃避的灵魂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但对于大秦的子民来说，这是笑话。
“风！风！大风！”
长城之上，响起了震天的战吼。
那是秦军的战歌，是大秦锐士面对强敌时的怒吼。
这声音粗犷、暴烈，充满了杀伐之气。
瞬间淹没了那些软绵绵的呻吟。
“想活下去的疯子，对上想死去的懦夫。”
项羽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这还用打吗？”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在战吼声的冲击下，神树上的那些人脸开始扭曲。
虚假的幸福感破灭了。
他们想起来了。
他们并不是在天堂，而是在逃避死亡。
他们抛弃了肉体，抛弃了尊严，像寄生虫一样躲在这个梦境里，苟延残喘了万年。
恐惧重新回归。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找回了痛觉，找回了自我。
“啊！！！”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挣扎。
无数条手臂松开了彼此的纠缠，想要从那堆烂肉中挣脱出来。
神树开始崩塌。
巨大的树干上出现了裂痕，黑色的脓血从中流出。
“不！不要离开我！”
大祭司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他的面孔扭曲变形，原本慈祥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
“外面是地狱！是掌控者的屠刀！”
“只有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求求你……不要毁了我们的梦……”
大祭司看着嬴政，眼中流出血泪。
他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像一条丧家之犬，痛哭流涕。
“我们只是想活着……这有错吗？”
“外面太冷了……宇宙太黑了……”
“我们不想醒来……不想面对那些怪物……”
嬴政看着那张丑陋的脸，眼中没有任何怜悯之色。
“不敢面对黑暗，就永远看不见光明。”
“你们所谓的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
“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谈生存？”
嬴政手中的人皇剑高高举起。
身后的钢铁长城化作金色的流光，汇聚在剑身之上。
这一剑，承载了大秦五千万子民的意志。
这一剑，是为了斩断这万年的懦弱。
“大秦，不养闲人。”
“更不养懦夫。”
“这一剑，送你们上路！”
“斩！”
嬴政一剑挥下。
金色的剑光如同一轮烈日，在精神世界的中心炸开。
血肉神树在这股至刚至阳的力量面前，瞬间气化。
大祭司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的面孔在金光中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随着神树的毁灭，整个高塔开始坍塌。
虚假的极乐世界，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
无数被囚禁的灵魂得到了解脱。
他们化作纯净的能量流，盘旋在空中，对着嬴政深深一拜，然后消散在虚空之中。
他们终于自由了。
哪怕代价是彻底的消亡。
“结束了。”
韩信看着空荡荡的穹顶，长出了一口气。
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消失了。
这时传过来是清冷的风，很真实。
“陛下。”
墨承突然指着前方。
神树消失的地方，并没有空无一物。
那里悬浮着一把由精神能量凝聚而成的钥匙。
地心之锁。
它静静地漂浮在那里，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嬴政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把钥匙。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姆大陆文明最后的遗产，也是开启地球防御系统的权限。
“走吧。”
嬴政收起钥匙，转身看向身后的五位将军。
“这里的事情办完了。”
“我们该回去了。”
“外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众将齐声应诺。
六人的身影渐渐淡去，退出了这个已经崩溃的精神世界。
现实世界，海沟深处。
巨大的青铜门后，黑雾散去。
回到祖龙号舰桥内，嬴政的手中，多了一枚蓝色的晶体。
“全军听令。”
嬴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返航。”
“目标，咸阳。”
“我们要开始备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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