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将军冷冷地瞥了激动无比的李副部长一眼，那眼神，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还在胡搅蛮缠的孩童。

    “李副部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冻结人心的寒意：

    “在关乎全人类生死存亡的终极威胁面前，你口中那些狭隘的、过时的国家管辖权和主权概念，已经毫无意义，甚至可以称之为……阻碍。”

    “‘暴雨’的威胁，是全球性的，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么，它的处理权、监管权，自然也……归属于全人类。由国际社会共同接管，是唯一合理且负责任的处置方式。”

    他的目光，如同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缓缓地、极具目的性地移动：

    扫过脸色苍白的东方欲晓；

    扫过眼神中充满警惕和不安的李博士；

    最后，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精准地定格在了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终于来了”诡异的钱助理身上。

    “尤其是考虑到，”莫里斯将军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傲慢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们这个所谓的‘核心团队’中，某些关键成员……其真实的身份背景，和潜伏于此的最终目的，恐怕……并非如同你们所了解、或者他们自己所宣称的……那么简单，那么清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这种掌控节奏、制造悬念的感觉，然后，一字一顿地，对着脸色苍白的钱助理，抛出了一个比刚才陈局长的自白、比“暴雨”武器化本身，更加石破天惊、更加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问题：

    “或者说，我该称呼您为……‘收割者’的创始人——‘信风’先生？”

    “轰！”

    东方欲晓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又被炸了一次！

    “收割者”？

    那个神出鬼没，被多国情报机构列为头号心腹大患的神秘组织？

    “信风”？

    那是“收割者”里传说级别的核心人物，据说极少有人见过其真容……钱助理？！

    那个平时在部里说话细声细气，做事周到，甚至有点过于谨慎的钱助理，是“信风”？！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猛地看向钱助理，心脏“咚咚咚”擂鼓一样狂跳。

    他看见钱助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扇过微风。

    但她的脊背，却在那一刻挺得更直了，仿佛有东西从她身体里苏醒了过来。

    这个细微到极点的反差，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东方欲晓记忆深处的一个盒子。

    听陈科长说，一年前参加由部里组织的一次境外联合缉毒行动，他们遭遇了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伏击，枪林弹雨里，是部里带队的一个女头猛地扑过来，把陈科长推开，一颗流弹擦着她的肋部飞过，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莫非她就是部里那个缉毒英雄？

    可现在……他清楚地记得，刚才钱助理下意识用手护住的，就是那个旧伤的位置！

    难道……难道那时候的舍身相救，他妈也是一出早就写好的剧本？

    是为了获取陈科的信任？

    那是她就知道我一定会来查这个案子？

    “您说对了一半，将军。”

    钱助理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东方欲晓熟悉的那种带着点温和，甚至偶尔有点怯懦的调子，而是变得平静，冷静，甚至……透出一种她从未显露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这种转变如此自然，又如此突兀，让人头皮发麻。

    “我确实是‘收割者’的缔造者之一，”她坦然承认了，目光毫不避讳地迎向银发将军：

    “但也是唯一能亲手埋葬它的人。”

    她说着，突然侧过头，看向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的东方欲晓。

    “珍珠岛上的‘海神之怒’，已经进入最终激活序列。想要终止它，需要‘信风’小组独有的动态密钥。而密钥的另一半……”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在 W 先生手里。”

    W先生！

    又是他！

    他为了救我于困境，他不是在珍珠岛上自杀了吗？

    对，都是只听见枪响，至于是真的死还是假死，只有上天知道。

    东方欲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直跳。

    这个代号，像幽灵一样，贯穿了他职业生涯，给他提供过可能是最关键的情报，也把他引入过最危险的陷阱。

    “珍珠岛？”银发将军——莫里斯将军，发出一声冷哼，带着明显的不屑。

    他转过头，又谦逊的对软禁李副部长的两名随从说：“你们可以对李副部长客气一点。”

    紧接着，他走到李副部长跟前，轻松的一笑：“我十分的抱歉，尊敬的李副部长，有很多事情可能我还没有说清......”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唰”地一下在众人面前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盖着好几个东方欲晓熟悉的部门的印章，外交部、公安部……鲜红得刺眼。

    “李副部长，您可看清楚了？联合签发，最高许可。”莫里斯将军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

    “我们追踪‘收割者’这个毒瘤，已经整整十年了！今天，就是收网的日子！” 他语气带着胜利在望的笃定。

    但当他提到“珍珠岛坐标已确认，特遣队正在前往”时，地上那个本来已经半死不活的陈局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幸灾乐祸：

    “莎布契将军！莎布契将军也在岛上！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白痴！你们所谓的‘国际联合’，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狗屁的特遣队！”

    “莎布契将军？” 这个名字像是一枚毒针，精准地扎进了莫里斯将军的神经。

    他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死死盯着他的东方欲晓捕捉到了。

    就是这一瞬间，东方欲晓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猛地定格在莫里斯将军扶着文件边缘的右手上

    ——在他无名指的指根处，有一道非常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的白色浅疤。

    这道疤……东方欲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绝对在那份高度加密的叛逃人员绝密档案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特征完全地吻合！

    属于一个代号“夜莺”的，失踪多年的双面间谍！

    而几乎就在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掌心，被几根微凉的手指极快、极轻地划过了几下。

    是摩斯密码！

    是钱助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指尖的触碰短暂而清晰，传递的信息却石破天惊：

    【莫里斯 = 双面间谍 ‘夜莺’。目标夺取 ‘海神之怒’的 控制权。别信他。】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