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就像被遗弃的人偶，随着沉船缓缓滑向无光的深海地狱。

    最让他头皮炸裂的是——她们所有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谁的脸？

    钱风荷的脸！

    数百个，上千个“钱风荷”！

    “呃！”东方欲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类似窒息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视线穿透雨幕，死死盯向真实的海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翻滚的墨色浪涛和如织的雨幕，哗啦啦地响着。

    仿佛刚才表盘倒映出的那地狱般的景象，只是他精神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是大脑跟他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但他知道，不是！

    那股冰冷的、粘稠的绝望感，还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南极的新坐标、

    深海沉没的克隆船、

    身边这个瞳孔闪着幽蓝冷光的“李副部长”、

    还有风荷那决绝的牺牲……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风荷的牺牲，或许侥幸终止了一场眼前的灾难。

    但却像撕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露出了里面更加庞大、更加黑暗、深不见底的恐怖真相！

    他们摧毁的，可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前哨站！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过猛，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刺痛的感觉传来，但他毫无所觉，只有那清晰的痛感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欲晓同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副部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心，一只手还“体贴”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就是这只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的主人，鞋底沾着核心区的防腐剂！

    就是他，眼睛里闪过克隆体的幽蓝冷光！

    东方欲晓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那只手。

    他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但他死死盯着“李副部长”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

    不能再跟他走了！

    天知道他会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

    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意外”身亡，或者直接“被失踪”？

    “李部，”东方欲晓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但眼神却锐利：

    “刚才在里面……多谢您扶我那一把。”

    “李副部长”脸上的笑容不变：

    “哎，说的什么话，都是同志，应该的。看你虚弱的样子，肯定是累坏了，我们先上直升机，回 mainland 好好休息……”

    “是啊，累坏了。”东方欲晓打断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试探：

    “对了李部，有件事挺奇怪的。刚才在里面，我不小心蹭到点东西，好像……跟您鞋底上沾的那玩意儿有点像？就那种……会发荧光的黏液。我记得那东西，好像只有核心培养舱附近才有啊？您之前……进去过？”

    这话问得极其冒险，几乎是贴着悬崖边在跳舞！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雨声、风声、海岛的呻吟声，似乎都瞬间远去。

    东方欲晓清晰地看到，“李副部长”脸上那敦厚的笑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立刻就恢复了正常，但他捕捉到了！

    而他身边那两个一直沉默的护卫，眼神变得如同鹰隼，右手几乎同时微不可察地向腰间的枪套移动了半寸！

    杀气！

    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气，瞬间锁定了东方欲晓！

    完了！

    要动手！

    东方欲晓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大脑疯狂运转，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在这荒岛，面对三个（很可能都是）克隆人。

    他赤手空拳，生存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东方欲晓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更加“疲惫”甚至带着点“恍惚”的笑容，抢先开口，语气带着自嘲：

    “咳，你看我，这脑子真是被炸糊涂了！肯定是看错了！那里面乱七八糟的，各种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指不定是别的什么化学试剂呢！李部您别介意啊！”

    他一边说，一边假装虚弱地用手扶住额头，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腕表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

    那是紧急情况下的单键直拨功能，预设的号码，正是真正的、他绝对信任的李副部长的私人加密线路！

    他必须赌！

    赌这个克隆人不知道这个最高级别的隐秘功能！

    赌真正的李副部长此刻能接到电话！

    他嘴里还在继续打着哈哈，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这鬼地方，真是待得人精神都不正常了……我现在就只想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与此同时，他凭借肌肉记忆，用指尖在湿滑的表壳上，极其快速、轻微地敲击了摩斯电码中最简单的“SOS”和“克隆”两个词的代码！

    这是他和他真正的上级之间约定的，最紧急的示警方式！

    “李副部长”眯着眼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在演戏。

    那眼底深处的幽蓝冷光，又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最终，他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敦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东方欲晓看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理解，理解！这次任务，辛苦你了欲晓同志。”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护卫稍安勿躁：“走吧，直升机就在前面，我们立刻撤离。”

    就在这时！

    东方欲晓手腕上的腕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贴着他皮肤能清晰感觉到的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对方接起电话，并且保持静默聆听状态的确认信号！

    通了！

    真正的李副部长听到了！

    东方欲晓心中狂喜，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

    反而趁着对方转身带路的瞬间，用最大的力气，对着腕表内置的微型麦克风方向，用被风雨声掩盖、低沉急促的嗓音，飞快地说道：

    “李部！是我，东方！听着！我身边这个‘你’，是克隆人！重复，我身边的李副部长是克隆人！鞋底有核心区防腐剂，瞳孔有蓝光！他们要带我走！

    位置在岛屿南部临时停机坪！南海湾的潜艇威胁可能解除了，但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我看到了……‘方舟7号’运输舰沉没，上面全是钱风荷的克隆体！

    还有一个南极坐标！他们目标可能是海洋计划的全部数据！请求立刻支援！重复，请求立刻支援！对方有武装！”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不知道对方听清了多少，但他必须把最关键的信息传递出去！

    说完，他立刻结束了紧急通话模式，腕表屏幕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