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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煽风点火
    乔菠搓着手,笑道:“还能是什么?昨晚内特·马卡特那老小子跳出来了!眼热你救了泰勒后北美爆红,还酸泰勒成你小迷妹,公然嘲讽你K1冠军是刷的,说你不敢来UFC碰硬茬。...杜轩刚在休息棚里坐下,黄莹便已将盒饭妥帖摆好。金山霏坐在他右手边,指尖无意识捻着苏式酥饼边缘的酥皮,碎屑簌簌落在腿上。她没动筷,只把奶茶吸管含在唇间,目光飘向远处正在吊威亚的白素贞——那抹雪白衣袂在钢丝牵引下翻飞如云,腰肢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水漫杜轩”的戏份定在明早五点开拍。程晓东要求实拍三分之二水量,剧组特调了低黏度环保泡沫液,既保视觉冲击又不伤皮肤。可金山霏今早试妆时,发现蛇鳞战甲内衬缝了十二道加压气囊,模拟水压压迫感。她试穿十分钟,后颈就渗出细汗,肩胛骨被金属鳞片硌得发青。“疼?”杜轩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一怔,抬眼撞进他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惯常的调侃,倒像沉了一潭温泉水,浮着细碎光点。她喉头微动,刚想说“不疼”,左肩突然一沉——他手掌覆上来,拇指恰好按住她斜方肌最僵硬的结节。“嘶……”她倒抽冷气,身子却没躲。他力道精准得不像巧合。指腹顺着肌理缓缓揉开淤滞,掌心温度穿透三层衣料烫在皮肤上。她耳根发烫,垂眸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甲盖泛着浅粉,像初春未绽的樱花瓣。“程导说你昨天NG七次。”他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第几次摔的?”她睫毛颤了颤:“第四次……威亚卡顿,后仰时没撑住。”“膝盖还肿着?”他指尖滑向她腕骨,轻轻一按。她条件反射缩手,却被他顺势攥住手腕。他拇指摩挲着她脉搏处薄薄的皮肤,那里跳得又急又乱。“松开……”她声音发紧。他非但没松,反而将她整只手包进掌心:“等会儿拍‘怒斥法海’那场,你盯我眼睛。”她愕然抬头。“不是镜头。”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是我。你骂的是我。我站在你对面,穿着僧袍,手里握着金钵——你恨不能把钵砸进我天灵盖。”她呼吸一滞。这根本不是剧本要求。程晓东只要求她演出“悲愤交加”,可杜轩给她的,是具象到毛孔的敌意坐标。“可……那是法海……”“对。”他忽然笑了,眼尾勾起一点危险的弧度,“所以你得更恨我。恨到想咬断我喉咙,恨到宁可自己化作齑粉,也不愿看他袈裟一角。”她瞳孔骤然收缩。这话像把冰锥凿进太阳穴——太准了。昨夜她反复揣摩情绪,总卡在“愤怒”与“绝望”的临界点。直到此刻才懂,原来缺的不是演技,是具象的恨意锚点。远处突然传来轰隆水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素贞正站在三米高水台边缘,身后巨型水幕倾泻而下,在强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虹晕。她仰头迎着激流,湿透的长发贴在颈侧,双手结印的姿势却稳如磐石。“真拍啊?”黄莹凑近杜轩耳畔,“听说水温调到了12度。”杜轩没应声,只将她刚喝剩半杯的奶茶推过去:“再喝点甜的。”她低头啜饮,温热糖浆滑过食道,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灼热。原来演戏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台词或走位,而是有人肯为你劈开混沌,亲手递来那把名为“真实”的刃。正午阳光灼烈,休息棚顶棚被晒得微微发烫。程晓东端着盒饭踱过来,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了半秒,忽然清了清嗓子:“小杜,借一步说话。”杜轩松开手,起身时指尖在她手背轻轻一刮。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向导演,喉间莫名发紧。黄莹悄悄碰她胳膊:“喂,刚才他捏你手腕时,我数了,脉搏每分钟112次。”她没理,只盯着自己手腕上淡红的指印,像一枚微小的烙印。程晓东把杜轩拉到道具箱后,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喏,早上刚送来的。”杜轩拆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最上面一页印着微讯集团LoGo,标题赫然是《青年人才储备计划(影视衍生方向)》。细则密密麻麻:入职即授中层管理岗,参与IP全产业链开发,享有项目分红权……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只有一行小字:“娄怡潇推荐人:杜轩”。“怡潇说你总嫌商务部枯燥。”程晓东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可这玩意比拍戏难多了——要算清每部剧植入广告的RoI,要预判短视频平台算法推送逻辑,还要盯着海外发行窗口期……”他顿了顿,烟嘴点了点杜轩胸口,“但你小子能把《狙击手》军事动作戏练出肌肉记忆,这点脑子够不够用?”杜轩没接话,只把纸页翻到末页,指尖在空白签名处悬了三秒。阳光穿过他指缝,在纸面投下细长阴影。“签吧。”程晓东忽然说,“怡潇今早打过电话,说你若犹豫,让我转告你——”他模仿娄怡潇语调,带着点娇嗔的锐利,“‘杜轩寺的和尚都还俗娶妻了,你怕什么?’”杜轩终于笑出声。笑声惊起飞檐上两只麻雀,扑棱棱掠过湛蓝天空。回休息棚时,他看见金山霏正蹲在道具箱旁。她不知何时解开了战甲肩甲,露出底下勒出红痕的锁骨。她正用指尖蘸着奶茶杯沿凝结的糖霜,在水泥地上画歪歪扭扭的蛇形图案——那线条笨拙得可爱,尾巴尖还翘着一小截。他俯身,影子瞬间笼罩住她。她慌忙去擦,指尖却蹭花了半截蛇身。他忽然握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拾起根枯枝,在她未完成的蛇尾处添了三道流畅弧线。枯枝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新添的蛇尾竟似活物般蜿蜒游动。“画蛇添足?”她仰头问。“画龙点睛。”他松开手,枯枝轻巧抛向空中,转身时衣角扫过她额前碎发,“明早五点,记得看我眼睛。”她怔怔望着地上那条新生的蛇。糖霜在日光下晶莹闪烁,仿佛真有鳞片在呼吸。暮色渐染时,剧组收工。金山霏换下战甲,裹着宽大外套往停车区走。晚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未卸净的银粉,在余晖里闪如星屑。杜轩跟在她斜后方半步,距离恰能听见她发梢带起的细微气流声。黄莹提前启动车子,空调冷风呼呼作响。金山霏拉开副驾门,正欲弯腰,后颈突然一凉——杜轩指尖掠过她颈侧,拈走一片粘在皮肤上的银色亮片。“谢……”她刚开口,他已收回手,指腹捻着那片微光,垂眸道:“《白蛇传说》拍完,你陪我去趟湾城。”她动作僵住:“去……干什么?”“K1拳赛决赛。”他声音很轻,却像擂鼓撞在她耳膜上,“洪玲保说,要给我办退役仪式。”她猛地转头,撞进他眸子里。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沉静如深潭的决断。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在拳台聚光灯下击倒对手的瞬间——汗水飞溅,眼神却像淬火的刀,寒光凛冽,却又……温柔得令人心颤。“你……真要退?”她声音发哑。他颔首,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等你把‘白素贞’演完,我就把‘杜轩’烧掉。”她怔住。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锋利。烧掉意味着涅槃,而涅槃需要焚尽所有旧壳——包括如今万人追捧的拳王光环,包括资本精心打造的流量人设,甚至包括……此刻她指尖发烫的、名为“杜轩”的真实体温。车子驶入主路,霓虹灯牌在车窗流淌成彩色溪流。她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开口:“明天水漫杜轩……你会不会真的躲开?”他沉默几秒,伸手调低空调风量。冷风渐弱,车内弥漫开淡淡的雪松香——是他惯用的须后水味道。“不会。”他答得斩钉截铁,“我会站成你的靶子。”她鼻尖突然发酸。原来最极致的信任,是甘愿做对方情绪风暴里岿然不动的礁石。当白素贞的滔天怒火化作万顷碧波,他选择成为被淹没的岸。黄莹从后视镜瞥见这一幕,悄悄按下录音键。车载音响里流淌出陈绮贞的《旅行的意义》,歌声轻柔如叹息:“你累积了许多飞行,你用心挑选纪念品……”金山霏忽然摘下耳机,将右耳塞塞进杜轩耳中。音乐瞬间溢满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她盯着前方车流,声音轻得像耳语:“杜轩寺的和尚……真还俗了?”他侧过脸,呼吸拂过她耳廓:“嗯。戒牒烧了,袈裟埋了,连山门石阶都被我踩平了三层。”她终于笑出来,眼角沁出一点泪光,在路灯扫过的瞬间,亮如碎钻。车子拐上高架桥,江风灌入车窗。她看见远处灯火如星河倾泻,而身边人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那里有道淡褐色旧疤,像枚小小的月亮印记。“这疤……”她指尖悬在半空。“八岁爬金山寺后山,摔进野蔷薇丛。”他任由她指尖虚虚描摹那道痕迹,“刺扎进肉里,血珠冒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快死了。”她心头一揪:“后来呢?”“后来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用糖纸包着刺拔出来。”他转头看她,暮色在他眼底沉淀为琥珀色,“糖纸现在还在我钱包夹层。”她呼吸停滞。十六年前那个偷溜进寺庙后山的倔强女孩,用草莓味糖纸裹着生锈铁刺,笨拙地为男孩止血。那时她不知道,自己包扎的不仅是一道伤口,更是未来十年横亘在两人之间、名为“命运”的漫长伏笔。江风更烈了。她忽然倾身向前,额头抵住他肩头。他身体微僵,随即抬起左手,轻轻覆在她后脑。掌心温度透过发丝渗入皮肤,像一道无声的赦免。“杜轩。”她闭着眼,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如果明天水漫杜轩时,我真的失控了……”“我会接住你。”他打断她,掌心用力按了按,“接住所有洪水,所有蛇牙,所有你不敢示人的软弱。”她在他肩头点头,泪水终于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原来最汹涌的潮水并非来自神话,而是两个灵魂在尘世里彼此辨认时,心弦震颤激起的浪涛。车窗外,城市灯火奔涌如河。而车厢方寸之地,时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只有她发间银粉在暗处幽微闪烁,像散落人间的星屑,终将汇入同一片浩瀚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