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儿的手指还搭在寒冥剑上,血滴落的瞬间,她整个人已经向前滑出。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风吹过草叶的响动都比她的脚步清晰。姜海紧随其后,脚尖点地跃起,风影步带起一道微弱气流。
前方是魔修营地的外围区域。三座帐篷呈三角分布,中间空地上插着一根黑旗,旗面垂落不动。巡逻的魔修每隔半刻钟绕行一圈,路线固定。
陈霜儿贴着第一座帐篷的侧后方停下。她背靠布帘,呼吸降到最低。心跳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身影在夜色中像是被抹去了一部分,连轮廓都难以捕捉。
姜海落在她身侧两丈外,落地时右脚稍重,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夜里格外明显。
前方巡逻的魔修猛然转身,目光扫向树丛方向。他手按刀柄,缓步靠近。
姜海立刻伏低身体,右手握紧剑柄,准备硬拼。
就在这时,陈霜儿闪现。她一步跨到姜海面前,左手直接拽住他衣领,用力一拉。两人滚入旁边帐篷的阴影角落,背靠地面蜷缩不动。
那名魔修走近几步,左右查看。他的靴子距离姜海的脚不到一尺。他站了片刻,最终转身离开。
姜海松了一口气,抬手抹掉额头的汗。
“你这隐匿术太厉害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陈霜儿没看他,眼睛盯着远处巡逻的身影。“还不够。”
“什么?”
“你刚才心跳太快。”她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要像这样,连呼吸都放轻。”
她说完,缓缓吐气。气息细长平稳,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她的体温似乎也在下降,整个人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没有任何波动。
姜海闭上眼,试着模仿。他调整呼吸节奏,让肺部的动作变得缓慢。体内的风属性灵力也开始顺着新的路径流动,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外放。
帐篷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人继续保持静止。
过了片刻,姜海睁开眼。“我好像……能控制住了。”
陈霜儿微微点头。“再试一次。”
她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飘起。她绕过帐篷后方,避开地面上隐约可见的符纹痕迹,走向第二座帐篷之间的通道。那里是巡逻盲区,但地面铺着细沙,任何踩踏都会留下印记。
她双脚分开,重心下沉。然后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落下,脚掌都是从脚跟到脚尖缓缓贴地,不带一丝冲击力。她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极小,仿佛只是夜风推动的一道影子。
姜海跟在后面学。他放慢速度,控制落脚力度。走到一半时,他忽然感到脚底一沉——沙地里埋着感应阵眼。
他立刻停住,不敢再动。
陈霜儿回头,眼神示意他不要慌。她伸手打出一道手印,体内灵力沿着《森罗隐》的路线沉入丹田。接着她单膝跪地,右手掌心贴向沙面。
一股极弱的波动扩散开来,与地下符纹产生轻微共振。那枚阵眼短暂失效。
姜海迅速迈步跨过。
两人抵达第三座帐篷侧面。这里离主帐最近,守卫也最密集。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下一轮巡逻间隙才能继续前进。
陈霜儿靠在布帘边缘,再次进入完全隐匿状态。她的存在感消失,连姜海都只能凭借记忆知道她在那里。
姜海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继续调整呼吸。他发现自己能感受到体内灵力的每一丝流动。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心跳上时,竟能主动让它变慢。
这种感觉很奇怪。以前他只关心怎么出拳更快、力气更大。现在他却在学习如何让自己“不存在”。
“你能做到。”陈霜儿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只要你不想被发现,就没人能找到你。”
姜海点头。“我知道了。”
他闭上眼,重新进入调息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一组两名魔修走过主道,手中长刀拖在地上,发出金属摩擦声。他们经过帐篷时稍稍放缓速度,但没有停留。
等他们走远后,陈霜儿睁开眼。她看了姜海一眼,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姜海起身,正准备行动。
突然,帐篷外传来一声厉喝。
“谁在那里!”
伴随着甲胄碰撞声,一名魔修快步走来。他手里提着一盏幽绿灯笼,光焰跳动。他站在帐篷前停下,抬头看向四周。
陈霜儿瞬间凝固身体。她靠在角落,右手搭在寒冥剑鞘上,手指不动,眼皮也不眨一下。
姜海屏住呼吸。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管它。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地面,感受每一粒沙子的触感,用这种方式分散紧张情绪。
那名魔修举灯照向帐篷两侧。光线扫过布帘,映出淡淡的影子。他盯着看了几秒,似乎察觉不到异常。
但他没有离开。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沙地。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帐篷内部。
姜海的手慢慢移向剑柄。
陈霜儿轻轻摇头,幅度极小。
那人站起身,终于转身走了。但走了几步后,他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帐篷内,两人依旧不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姜海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掌心全是汗。
“刚才……差点暴露。”他低声说。
陈霜儿没说话。她重新结印,将灵力沉入经脉深处。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这是连续使用《森罗隐》带来的负担。
但她仍保持着清醒。
“你还差一点。”她说,“真正潜行不是躲起来就行。是你站在别人面前,他也看不见你。”
姜海看着她。“我能学会。”
陈霜儿点头。“那就继续。”
她正要起身,外面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多人脚步声。至少四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但越来越近。
陈霜儿眼神一紧。她迅速打出手印,将自己的气息再度压到最低。同时她伸手抓住姜海手腕,用力一扯,让他贴紧帐篷内壁。
两人靠在一起,身体紧绷。
脚步声停在帐篷外。
一人说:“刚才巡线显示西侧有波动。”
另一人回应:“可能是风。”
“也可能是人。”
“查一下。”
布帘被掀开一条缝。
一只眼睛出现在缝隙中,往里张望。
帐篷内,陈霜儿闭上眼,心跳降至近乎停止。姜海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动。他的手指贴在剑鞘末端,只要对方进来,他就立刻动手。
那只眼睛看了一会儿,缩了回去。
布帘放下。
外面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帐篷内,两人依然没有放松。
陈霜儿缓缓睁开眼。她看了姜海一眼,眼神平静。
姜海点点头,表示自己还能坚持。
陈霜儿抬起手,再次结印。她的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灵光,顺着经脉流入丹田。这是她在恢复状态,准备下一次移动。
姜海也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呼吸节奏。他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更多巡逻,更多危险。但他不再急于求成。他学会了等待,学会了控制自己。
帐篷外,风刮过沙地,发出细微声响。
陈霜儿的手按在剑上,指尖触到剑鞘的刹那,一滴汗从她额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凝聚成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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