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在石阶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陈霜儿踩实最后一级台阶,脚底传来湿冷的触感。地面不再是坚硬岩石,而是松软泥地,每走一步都微微下陷。
姜海紧跟在后,右臂伤口被冷风一激,肌肉抽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岩壁上撑住身体,稳住重心。
前方雾气涌出,像水一样流动,迅速遮住视线。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停。”陈霜儿低声说。
她闭眼,体内石珠突然震动,不是发烫,也不是发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传来的感应。她睁开眼,呼吸放轻。
“这雾不对。”
姜海抬头,雾气贴着洞顶蔓延,缓慢旋转,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我们刚才还在往下走,现在……好像站在平地上了。”
陈霜儿没有回答。她低头看脚下,泥地表面浮着一层薄水,倒映不出火光。
她把火折子举高。火焰歪了一下,随即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热气。
黑暗中,她抽出寒冥剑,剑身泛起微弱青光。光晕只能照出三步距离,再远就被雾吞没。
“别乱走。”她说,“所有人原地站定。”
队伍里没人回应。只有呼吸声,但分不清是谁发出的。
她侧耳听了一瞬,发现呼吸节奏杂乱,有的急促,有的拖长,明显不是正常状态。
她立刻屏息,用腹部缓慢换气。这是她在海边采药时学会的法子,能稳住心神。
石珠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她看清了。
心识里出现一条路。不是实物,也不是光影,而是一道由无数细点连接而成的线。线上有三处断裂,代表死门,一处完整,是生门所在。
她记下位置,睁眼。
“跟着我。”她说,“一步不差。”
她抬起左脚,踩进泥里,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进。每一步落点都精确避开那些断裂处。
姜海听见动静,立刻跟上。他的脚刚抬起,就感觉一股拉力从泥中传来,像是有人抓住脚踝往下拽。
他咬牙,用力拔出来,踩向陈霜儿的脚印。
两人一前一后,缓慢前行。
雾中忽然亮起一点光。
“出口!”有人喊。
是九洲英豪甲。他猛地冲出去,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半圈,直直插入泥中,剑柄还在颤动。
他扑到剑边,伸手去抓。
陈霜儿喝道:“回来!”
那人动作一顿。
她快走两步,挡在他前面。剑插的位置,正是心识中那条线的第一个断裂点。
“那是假的。”她说,“你看到的光,不是出口。”
英豪甲喘着气,脸色发白。
“可我明明……”
“这阵靠人心弱点引人入局。”她说,“你想活命,就信我。”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其他人不敢动。直到看见姜海也一步步跟上去,才有人试探着踩进她的脚印。
泥地越来越软,走到一半时,脚下突然塌陷半寸。
陈霜儿立刻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她感觉到下面有空洞,正在扩大。
“加快脚步。”她说,“不要停。”
队伍开始加速。每个人都不敢回头,只盯着前方那个背影。
雾气开始翻滚,形状扭曲。有人看见亲人面孔,有人听见呼唤名字的声音。
英豪乙突然停下。
“娘?”他喃喃道。
陈霜儿反手一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让他清醒过来。
“闭眼。”她说,“只听我的声音。”
她撕下一块布条,递给姜海:“给他们绑上眼睛。”
姜海立刻照做。他从怀里掏出备用布条,挨个帮人蒙住双眼。
“记住,”陈霜儿说,“你们的脚必须落在我的脚印里。错一步,就会掉进去。”
她重新起身,继续带路。
石珠在体内持续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她知道接近最后一个节点了。
前方雾气变淡,露出一片干硬岩地。
“快到了。”她说。
最后五步,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确认无误,才让下一个人通过。
当姜海踏上岩地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整片泥沼向下沉降,水泡翻滚,泥浆涌动,像一张嘴合拢。
所有人瘫坐在地,喘气。
九洲英豪乙摘下布条,看着身后已经变成一片死寂的泥地,声音发抖:“要不是你……我们都得陷进去。”
陈霜儿没说话。她站在边缘,望着远处。
雾散后,地势抬高,前方是一片荒坡,通向一座陡峭山体。山体轮廓模糊,藏在夜色里。
她拿出黑玉牌。
玉牌还在发烫,热度比之前更强。地图上的光点正缓缓移动,指向山顶方向。
“还没结束。”她说。
姜海站到她身边,右臂渗血,但他没管。
“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她说,“但这条路没错。”
她把玉牌收好,摸了摸腰间的石珠。它不再震动,恢复平静。
“刚才那阵……是人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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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说,“有人想让我们困死在这里。”
“为什么不动手杀我们?”
“因为杀不了。”她说,“只要持令者还在,这种地方就困不住我们。”
她转身看向队伍:“休息一刻钟,然后出发。”
没人反对。他们都清楚,停下来只会更危险。
陈霜儿走到一旁,检查自己的伤。膝盖擦破的地方已经结痂,但走路时还是会疼。
她从怀中取出药粉,这是上次剩下的。她撒了一些在伤口上,重新包扎。
姜海递来水囊。
她摇头:“不能喝这里的水。”
她把水囊还回去,站起身。
一刻钟后,她第一个走上荒坡。
地面干燥,碎石遍布。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铁锈味。
走了约半个时辰,地势越来越高。空气变稀薄,呼吸变得困难。
九洲英豪甲落在后面,脚步踉跄。
陈霜儿停下等他。
“还能走吗?”
“能。”他抹了把汗,“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慢点。”她说,“但别停。”
她走在前面,时刻注意玉牌反应。每当路线偏移,玉牌就会轻微发热,提醒她调整方向。
姜海突然抓住她手腕。
她回头。
他指着斜上方。
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形状像刀锋。岩石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陈霜儿眯眼看了几秒。
那人不动,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
“不是活人。”她说。
“你怎么知道?”
“活人会眨眼。”她说,“他已经十分钟没动过了。”
她绕开那块岩石,继续往上。
越靠近山顶,风越大。碎石被吹得滚动,打在身上生疼。
他们翻过一道山脊,眼前出现一条狭窄裂谷。
裂谷深不见底,两侧岩壁垂直。中间只有一条不足两尺宽的石梁,连接对面。
石梁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过。
“只能过去。”她说。
姜海走到边缘,探头看了一眼。底下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先上。”他说。
“不。”她说,“我们一起。”
她抽出寒冥剑,插进岩缝固定。然后抓住剑柄,一脚踏上石梁。
姜海紧随其后。
两人并肩而行,不敢低头。风吹得人摇晃,脚底打滑。
走到一半时,姜海右腿突然一软。
他膝盖撞在石梁边缘,整个人往一侧倾斜。
陈霜儿立刻伸手,一把抓住他衣领,把他拽回中间。
“没事吧?”
“腿抽筋了。”他咬牙,“能走。”
他扶着她肩膀站起来,继续往前。
终于踏上对岸时,两人都没说话。
他们靠在岩壁上,喘气。
陈霜儿拿出玉牌。
热度达到顶峰。
地图上的光点停在前方不远处。
“就在前面。”她说。
她抬头看去。
山体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洞口,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口。
洞口周围刻着符文,已经残缺不全。
她迈出一步。
姜海拉住她。
“等等。”
他指着洞口上方。
那里挂着一串骨头,排列成环形。风吹过时,骨头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这不是路。”他说,“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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