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燕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投下浓重而沉默的阴影。
清军前锋两千骑的营地扎在山脚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篝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映照着巡逻士卒疲惫的脸和战马不安晃动的影子。长途奔袭的困顿,让他们大部分人在午夜前便沉入梦乡,只留外围稀疏的岗哨。
寅时三刻,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营地西北角的马厩区,草料堆积如山。两名守夜的清兵抱着长矛,倚在草料堆旁,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
无声无息间,两道极细的银芒在夜色中一闪。
两名清兵身体一僵,随即软软滑倒,眉心一点红痕迅速被黑暗吞噬。
几乎同时,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将火折子精准地抛入几个不同的草料堆深处。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苗“腾”地窜起,迅速蔓延!
“着火了!马厩着火了!”
惊呼声撕裂了夜的宁静。熟睡的清兵慌乱爬起,人喊马嘶,营地瞬间大乱。战马受惊,挣脱缰绳,在营地内疯狂冲撞,踩踏帐篷,更添混乱。
就在清军注意力被马厩大火吸引时,营地东侧的辎重堆放处,几个看似堆放整齐的粮袋和箱笼底部,同时冒出了青烟——那是向问天提前潜入埋下的火磷和延时引信。
轰!轰!
几声不大的闷响,辎重堆爆开几团火光,虽不猛烈,却引燃了周围的帐篷和杂物。火势借风,迅速连成一片。
“有奸细!敌袭!”
清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中,营地彻底陷入混乱。士兵们找不到武器,找不到同伴,甚至找不到长官,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一些反应快的试图组织救火和防御,却被黑暗中不时射来的冷箭或飞针精准点杀。
混乱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微明,清军才勉强控制住局面,扑灭了大火。清点损失:烧毁草料近半,战马跑散惊毙上百匹,部分粮草辎重被毁,帐篷焚毁数十顶,士兵伤亡过百,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在混乱中被自己人踩踏或误伤,更有数名中下级军官神秘死亡。
更糟糕的是,军心士气遭受重创。疲惫不堪的清兵脸上写满了惊惧和茫然,望向周围黑暗的山林,只觉得处处杀机。
“废物!一群废物!”前锋统领,甲喇额真博尔济吉特·巴图,一个满脸横肉的清军悍将,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踹翻面前报告损失的佐领,“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就损失这么大!要你们何用!”
“大人……敌人神出鬼没,手段阴毒,实在……”佐领哭丧着脸。
“阴毒?”巴图怒极反笑,“好!本将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手段!传令,即刻拔营,全速前进,直奔顺州!到了城下,本将要用顺州全城的人头,祭奠死去的勇士!”
然而,行军之路同样布满荆棘。
刚走出不到十里,前队便接连触发陷阱。有的是挖在落叶下的陷马坑,有的是绑在树上的套索,更有甚者,是涂抹了污秽之物的尖刺木桩,虽不致命,却让中招的士兵痛苦不堪,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
道路被砍倒的大树和堆积的乱石阻断,清军不得不分出人手费力清理。
不时还有冷箭从山林中射出,专射军官和传令兵。箭法奇准,箭矢上有时还绑着字条,写着诸如“清狗滚回去”、“顺州是你葬身之地”之类的挑衅话语,气得巴图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派小队进山搜捕,往往有去无回,或者回来时带着几具尸体,连袭击者的模样都说不清。
五千清军精锐,被这层出不穷的袭扰战术弄得焦头烂额,行军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原本计划两日抵达顺州城下,结果走了三天,才堪堪看到顺州城墙的轮廓,而且人困马乏,士气低落。
反观顺州城内,在耶律质舞和杨过的组织下,早已严阵以待。
城墙得到加固,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储备充足。城内青壮被编入民防队,协助搬运物资、救治伤员。耶律质舞采纳杨过的建议,将库存的部分粮食分发给城内贫苦百姓,并公开斩首了几个被揪出的、与清军暗通款曲的奸细,极大稳定了民心,凝聚了同仇敌忾的士气。
司徒雷等本地豪强也见识了清军的“虚弱”和杨过等人的手段,抵抗决心更加坚定,将手下私兵和招募的勇士都交给了耶律质舞统一指挥。
第四日正午,清军终于兵临顺州城下。
巴图望着前方巍峨的城墙和城头严密的守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日来的憋屈和损失,让他胸腔中燃烧着狂暴的怒火。
“列阵!打造攻城器械!今日不休整,明日拂晓,全力攻城!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巴图拔出佩刀,厉声嘶吼,试图用残酷的军令激发士兵的凶性。
清军大营开始忙碌起来,伐木造梯,准备攻城。
城头上,耶律质舞一身戎装,与杨过、司徒雷等人并肩而立,俯瞰着黑压压的清军阵营。
“他们看起来还是很凶。”司徒雷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困兽之斗罢了。”杨过神色平静,“他们远来疲惫,又被我们袭扰多日,士气已堕。只要我们守住头几波最凶猛的进攻,挫其锐气,他们内部必生嫌隙。而且……我们的援军,应该也快到了。”
“援军?”耶律质舞看向杨过,眼中带着探询。她确实派出了求援使者,但那些山寨能否及时来援,来多少,她心里也没底。
杨过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他之前已让赢勾和将臣带着他的亲笔信,快马加鞭去了几个关键的山寨。信中以“唇亡齿寒”、“共抗清虏、平分缴获”为饵,更暗示有办法提供一批精良武器。对于那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山寨武装来说,这诱惑不小。
果然,当天傍晚,清军大营后方隐约传来骚动和喊杀声,虽然很快平息,但显然是有小股部队在骚扰清军后路。
巴图气得暴跳如雷,却又不敢分兵远追,只能加强营地戒备,这又让本就疲惫的士卒更加怨声载道。
一夜无话,但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双方。
第五日,天刚蒙蒙亮。
呜呜的号角声划破清晨的寂静,清军大营营门洞开,一队队清兵推着简陋的云梯、橹盾,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顺州城墙涌来!
“准备!”耶律质舞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守军将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民壮们将滚木礌石搬到垛口旁,火油也被加热,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城墙上箭如雨下!顺州守军虽非百战精锐,但在耶律质舞和杨过等人的整训下,基本的守城战法执行得还算到位。箭矢虽然准头欠佳,但居高临下,覆盖射击,仍给冲锋的清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清军顶着盾牌,嚎叫着冲锋,很快冲过护城河(早已干涸),将云梯架上了城墙!
“滚木!礌石!”
巨大的圆木和石块被推下城墙,沿着云梯滚落,砸得下面的清军筋断骨折,惨叫声不绝于耳。烧开的火油和金汁(粪便、毒物混合煮沸)倾泻而下,沾之即皮开肉绽,恶臭和焦糊味弥漫战场。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清军仗着人多悍勇,前赴后继,不计伤亡地向上攀爬。守军则依靠城墙地利和准备好的守城器械,顽强抵抗。
杨过和东方不败等人并未直接参与第一线的搏杀,而是作为救火队,在城头各处游走,哪里出现险情,便赶去支援。杨过剑法精妙,内力深厚,往往一剑便能将数名刚刚冒头的清兵扫下城墙。东方不败的绣花针更是神出鬼没,专点清军小头目和勇悍之士的穴道,让他们瞬间失去战斗力。
向问天则守在城门楼附近,他的掌力雄浑,几次有清军撞车试图冲击城门,都被他隔空掌力震退或摧毁。
战况异常惨烈。城墙上下,尸体迅速堆积。清军的攻势如同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永无休止。守军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但无人后退。耶律质舞身先士卒,弯刀染血,英姿飒爽,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清军的攻势终于显出了一丝疲态。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云梯大多被毁或烧断,后续的清兵冲锋的势头明显减弱。
巴图在后方看得双目赤红。他没想到顺州抵抗如此顽强,更没想到守军中竟有如此多的高手。
“大人!弟兄们死伤太重了!是不是先撤下来休整一下?”一名副将劝道。
“休整?”巴图狞笑,“今天拿不下顺州,我们都得死!传令,亲兵队准备,跟我上!老子亲自撕开个口子!”
他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清军大营左侧(西侧)的山林中,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和急促的战鼓声!只见无数旌旗从林中竖起,虽杂乱无章,但数量极多,看上去至少有数千之众,朝着清军大营侧后猛冲过来!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城头上,有眼尖的守军惊喜地大喊。
耶律质舞也看到了,那是燕山几大山寨的旗帜!他们真的来了!
巴图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冒出这么多敌人!腹背受敌,乃兵家大忌!
“分兵!右翼转向,挡住那些山贼!”巴图急忙下令。
然而,清军久攻不下,本就士气低落,骤然遇袭,阵脚大乱。分出去的兵马仓促迎战,很快被养精蓄锐、熟悉地形的山寨武装冲得七零八落。
城头上,守军见援军到来,士气大振,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击。
“开城门!骑兵出击!”耶律质舞抓住战机,果断下令。
顺州城门轰然洞开,司徒雷率领仅有的三百骑兵(多是各家豪强的私兵和部分辽军骑兵),如同决堤洪水,冲杀而出,直扑阵型已乱的清军前锋!
内外夹击!
清军彻底崩溃了。
巴图还想组织抵抗,但兵败如山倒,任他如何怒吼砍杀,也止不住溃逃的洪流。他本人也被乱军裹挟,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追!别让巴图跑了!”杨过长啸一声,从城头一跃而下,如大鸟般掠过战场,直扑巴图帅旗所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东方不败、向问天、宁中则等人也纷纷跃下城头,紧随其后,如同几把尖刀,刺入溃散的清军之中,所向披靡!
赢勾和将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专挑落单的清军军官和试图重新集结的小股部队下手,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巴图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抢到一匹战马,仓皇向北逃窜。回头望去,只见帅旗已倒,大军溃散,顺州城下已成修罗场。
“天亡我也……”巴图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几乎栽下马来。他知道,这一败,不仅损兵折将,自己在军中的地位也完了。
顺州之战,以清军惨败告终。
五千精锐骑兵,折损近半,余者溃散,短时间内再无威胁顺州之力。缴获军械马匹无数,极大增强了顺州义军的实力。
燕山各山寨联军见清军败退,也不恋战,带着部分缴获迅速退回山中。他们目的达到,既削弱了清军,又得了实惠,还卖了耶律质舞和杨过一个人情。
顺州城内,欢庆胜利的声浪直冲云霄。百姓箪食壶浆,犒劳将士。耶律质舞的名字,连同“杨少侠”及其同伴的传说,迅速传遍南京道,成为抵抗清虏的一面旗帜。
是夜,郡守府内大摆庆功宴。
耶律质舞举杯,面向杨过等人,眼含热泪:“杨少侠,诸位英雄,若无你们,绝无今日之大胜!质舞代顺州百姓,敬诸位一杯!此恩此德,永志不忘!”
众人举杯共饮。
司徒雷等人也是满面红光,对杨过等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上前敬酒。
杨过酒到杯干,谈笑自若,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忧虑。
宴席散后,耶律质舞单独留下杨过。
“杨少侠,今日虽胜,但清国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恐怕就是更厉害的人物,更多的兵马。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耶律质舞已完全将杨过视为可以倚仗的谋主。
杨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庆祝的灯火,缓缓道:“郡主,顺州此胜,是守土卫家之胜,是民心士气之胜,但并非根基之胜。”
耶律质舞一怔:“少侠何意?”
“我们胜在出其不意,胜在清军轻敌,胜在地利人和,更胜在……清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多尔衮与豪格等贝勒争权夺利,未必愿意看到多尔衮麾下的巴图立下大功。”杨过分析道,“但下次,清国若认真起来,调集重兵,稳扎稳打,顺州孤城,能守多久?”
耶律质舞沉默。她知道杨过说的是实情。
“所以,我们不能只守顺州一城。”杨过转身,目光灼灼,“必须以顺州为基点,将燕山南麓、南京道西部所有愿意抵抗的力量真正整合起来!建立联防,统一号令,共享情报,调配资源。要将各山寨、各豪强的私兵,整训成一支真正的军队,而不是乌合之众。要发动百姓,囤积粮草,广布耳目。要把这片土地,变成清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痛代价的泥潭!”
耶律质舞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感到前路艰难:“这……谈何容易。各山寨头领、地方豪强,桀骜不驯,各有算计,让他们真正听命……”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手腕,更需要……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核心,和看得见的利益与希望。”杨过看着她,“郡主,你就是这个核心。而你展现出的能力、魄力和对抗清虏的决心,就是希望。至于利益……清军下次再来,我们可以谋划更大的胜利,获取更多的战利品。而且,我或许可以想办法,为你们搞到一些……更精良的装备和物资。”
耶律质舞深吸一口气:“杨少侠,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完成这些吗?”
杨过沉吟片刻,道:“郡主,实不相瞒,我们此行北上,尚有要事。顺州之事已了,清军短期内难以再组织大规模进攻,正是郡主整合力量、夯实根基的窗口期。我们……恐怕不日就要告辞了。”
耶律质舞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和不舍:“这……这么快?”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杨过微笑道,“不过,郡主放心。我们即便离开,也会留下一些联络方式和建议。他日若郡主遇到真正难以逾越的难关,或许……我们还会再见。”
耶律质舞知道无法强留,起身,对杨过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质舞必不负少侠期望,定要将这抗清之火,在南京道烧得更旺!”
三日后,杨过一行人婉拒了耶律质舞和顺州军民的一再挽留,驾着马车,悄然离开了顺州城,继续向北而行。
马车里,气氛有些安静。
“怎么,舍不得那位英姿飒爽的郡主?”王夫人调侃道。
杨过躺在东方不败腿上,闭着眼睛:“没什么舍不得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们能帮的已经帮了。乱世中的枭雄或英雄,最终能走多远,看她自己的造化。”
东方不败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接下来去哪?真要去辽国上京?那里现在恐怕是是非窝。”
“不去上京。”杨过睁开眼,“去蒙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蒙古?”众人都是一愣。
“对,蒙古。”杨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听说蒙古草原上,如今也出了几位了不得的人物。有个叫铁木真的,正在统一各部。还有他的儿子们,哲别、速不台……我想去看看,这个将来可能会比清国更可怕的对手,到底是什么样子。”
宁中则担忧道:“蒙古人凶悍,草原辽阔,我们人生地不熟……”
“正因为人生地不熟,才更要去看看。”杨过坐起身,“知己知彼。而且,我总觉得,这趟草原之行,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马车向着北方更苍茫的天地驶去,将顺州的烽火与喧嚣渐渐抛在身后。
前方,是浩瀚无垠的蒙古草原,是正在崛起的狼群,是另一段充满未知与冒险的旅程。而在他们身后,顺州城头,“保境安民”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耶律质舞站在城楼上,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
马车驶离顺州地界,一路向北,人烟愈发稀少。
冬日的燕山北麓,草木凋零,朔风凛冽,天地间一片肃杀苍茫。
车辙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车内,炭盆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却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这鬼天气,比河北冷多了。”赢勾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嘴里哈出白气,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兴致勃勃地扒着车窗缝往外瞧,“杨大哥,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草原啊?”
杨过靠坐在东方不败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枚从清军军官身上得来的狼头铜符,闻言抬眼:“快了。穿过前面那片丘陵,就是蒙古诸部与辽国、清国势力交错的边缘地带了。到了那里,就不能再这么大摇大摆地坐马车了。”
“为什么?”赢勾不解。
“太扎眼。”向问天在外驭马,声音透过车帘传来,“草原上,除了大部落的头人和贵族,很少有人坐这种华丽的马车。我们这一行人,又多是汉人面貌和打扮,很容易被当成肥羊。”
王夫人磕着瓜子,闻言笑道:“肥羊?那也得看是什么羊。惹急了,咱们这群羊,可是会咬死狼的。”
话虽如此,众人还是提高了警惕。
又行了大半日,地势逐渐平缓,丘陵退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边无际的、枯黄中带着灰白的草原展现在面前,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天空是高远而冷漠的铅灰色,几朵残云被狂风撕扯着,飞快地掠过。风从草原上毫无遮拦地刮过,发出呜呜的嘶吼,卷起地上的积雪和草屑,打在车身上簌簌作响。
“这就是……蒙古草原?”程英轻声感叹,带着几分震撼。她生长在江南水乡,何曾见过这般苍凉壮阔的景象。
秦南琴也看呆了,喃喃道:“好大……好空……”
空,确实是这片草原给人的第一感觉。空阔,空旷,空寂。除了风声,似乎再无别的声响,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着四野。
马车又前行了一段,在一个背风的小土坡后停下。
“不能再往前了。”向问天掀开车帘,“前面有新鲜的马蹄印,很杂乱,数量不少,应该是大股人马经过不久。我们这马车目标太大。”
杨过点点头:“弃车,换马。把必要的物资带上,马车和马匹找个地方藏起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好在早有准备,随身携带的行李并不算多,主要是干粮、清水、药物、少量金银和武器。东方不败、宁中则等人各自换了更便于骑乘的劲装,外罩厚实的皮袄或斗篷,遮住了原本显眼的服饰。
马车被推入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沟,用枯草和积雪仔细掩盖好。几匹拉车的骏马也被牵到远处放掉——在草原上,有马并不稀奇,但过于神骏的中原马匹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杨过等人骑上从顺州带来的、较为普通的蒙古马战利品,用布条缠裹了刀剑鞘,又将面容用防风的面巾和皮帽遮掩大半,看上去倒真有了几分草原旅人的模样,只是气质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走吧。”杨过一抖缰绳,当先策马冲上土坡,进入这片浩瀚而陌生的土地。
草原上的行进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不仅是因为严寒和狂风,更因为缺乏明确的路标和地标。放眼望去,四面八方景色几乎一模一样,全是起伏的草坡和灰白的天空,极易迷失方向。
幸而向问天经验丰富,懂得观察太阳(虽然多数时候被云层遮挡)、风向和地面痕迹来判断方位。杨过也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过人的目力,勉强能辨认出极远处山脉的模糊轮廓作为参照。
他们尽量避开那些新鲜的马蹄印方向,选择了略微偏西的路线,希望能绕开可能存在的部落或军队。
第一日平安无事,除了寒冷和孤寂,并未遇到任何人烟。夜晚,他们找了个避风的洼地,点燃一小堆篝火用携,围坐取暖,啃着硬邦邦的肉干和奶疙瘩。
“这日子,比在顺州打仗还难熬。”赢勾苦着脸,小口啜饮着皮囊里所剩不多的烈酒取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草原上的生活本就如此。”将臣低声道,“逐水草而居,与天争,与地争,与野兽争,还要与人争。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都是坚韧如铁、凶狠如狼的部族。”
杨过拨弄着火炭,若有所思:“所以,他们一旦统一起来,爆发的力量才可怕。劫掠和征服,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生存方式。”
东方不败靠在他身侧,闭目养神,忽然耳朵微动:“有动静。”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远处,隐隐传来了马蹄声,很轻,很碎,似乎只有一两匹马,而且速度不快,正在靠近。
杨过做了个手势,众人迅速熄灭篝火,藏身到洼地边缘的阴影中,兵器悄然出鞘。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离洼地百余步外停了下来。似乎来人也察觉到了这里有人停留过的痕迹,变得谨慎。
借着微弱的星光,杨过看到一个模糊的骑手轮廓。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竟策马朝着洼地缓缓走来,同时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喂!里面的人!是过路的旅人,还是迷途的羔羊?没有恶意!只想借个火,暖暖身子!”
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人,虽然刻意放粗,却仍带着一丝未褪尽的青涩。
杨过与东方不败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对方孤身一人,且主动出声,似乎确实没有太大敌意。
“进来吧!火已经灭了,但可以再点。”杨过也用汉语回道,同时示意众人收起兵刃,但保持警惕。
那骑手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催马走进洼地。到了近前,才看清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很精壮,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脸上带着草原人常见的风霜色,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很亮,好奇地打量着杨过这一行人。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将马拴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搓着手走过来:“多谢!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人。我叫巴特尔,是前面‘白水河’部族的牧人,出来寻找走散的羊群,结果迷了路,看到这边好像有火光,就过来碰碰运气。”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来熟地在刚才篝火的位置蹲下,掏出火镰和一小包引火物,熟练地重新生起一小堆火。火光映亮了他年轻的脸庞,颧骨略高,嘴唇紧抿,眼神里透着机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杨过等人也重新围拢过来。向问天递过去一块肉干和酒囊。
巴特尔接过,道了声谢,毫不客气地啃了起来,喝了一大口酒,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你们……不像草原上的人。从南边来的?商人?还是……逃难的?”
“算是旅人吧。”杨过含糊道,“听说草原风光壮阔,想来见识见识。小兄弟,你刚才说‘白水河’部族?离这里远吗?”
巴特尔嚼着肉干,含糊道:“不远,往东北方向,快马大半天的路程。不过……”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杨过等人,“我劝你们别去。我们部族最近……不太平。”
“哦?怎么不太平?”王夫人问道。
巴特尔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们部族的老族长病重,快不行了。几个儿子……还有族里有威望的千夫长、百夫长,都在明争暗斗,抢着当新族长。外面还有别的部族虎视眈眈,清国的那些老爷们也派人来拉拢……乱得很。你们外人这时候去,容易惹麻烦。”
杨过心中一动,这倒是了解蒙古部族内部情况的好机会。“争夺族长之位?小兄弟,你是支持哪一边的?”
巴特尔看了杨过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最终摇摇头:“我一个小小牧人,支持谁有什么用?我只希望新族长是个有本事的,能带着部族活下去,不被别人吞掉。现在的几个候选人……唉,有的太莽撞,有的太小气,有的只知道巴结清国人。”
他年纪虽轻,说话却颇有见地,显然不是普通的牧人。
“听起来,你们部族处境不妙。”杨过道,“那你觉得,怎么做才能让部族强大起来,不受欺负?”
巴特尔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还能怎么做?像西边克烈部的王汗,或者更北边乞颜部的铁木真那样,把分散的力量团结起来,有严格的规矩,训练勇敢的战士,有公平的赏罚。可是……谈何容易。我们白水河部,自己内部都团结不起来。”
铁木真!这个名字让杨过心头一震。果然,这位未来的成吉思汗,已经开始在草原上崭露头角了。
“铁木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杨过看似随意地问道。
巴特尔脸上露出敬佩又带着些畏惧的神色:“听说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小时候吃过很多苦,父亲被仇人毒死,部众离散,他和母亲兄弟在荒野里挣扎求生。但他很勇敢,也很聪明,慢慢聚集了一批忠诚的伙伴,打败了仇敌,重新夺回了乞颜部,现在正在吞并周围的小部落,势力越来越大。都说他是长生天眷顾的人,是苍狼白鹿的后代。”
苍狼白鹿的后代?杨过心中暗忖,这大概是一种塑造权威的神话传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见过他吗?”赢勾好奇地问。
巴特尔摇头:“没有。我们白水河部离乞颜部还很远。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铁木真派了使者,好像也来了我们这边,不知道是联络谁。”
杨过与东方不败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草原上的局势,果然暗流涌动。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巴特尔对杨过等人的来历依然好奇,但杨过等人应对得体,只说是从中原游历而来的江湖客,见识过一些世面。
巴特尔见问不出更多,也不强求,吃饱喝足,烤暖和了身子,便起身告辞:“多谢款待。我要继续去找我的羊了。你们……如果继续往北,小心点。最近草原上不太平,除了各部争斗,还有马贼出没。最好绕开大路和部族聚集地。”
“多谢提醒。”杨过也起身,“我们也准备启程了。小兄弟,后会有期。”
巴特尔翻身上马,对杨过等人抱了抱拳,策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这孩子,不简单。”宁中则看着巴特尔离去的方向,轻声道,“说话条理清晰,对部族事务有见解,不像普通牧人。”
“或许是个有抱负的年轻人,可惜出身可能不高。”杨过道,“他提到铁木真时,眼神里有向往。乱世之中,这样的人要么被埋没,要么……就会抓住机会崛起。”
“我们接下来去哪?按他说的,避开白水河部?”程英问。
杨过望着东北方向,嘴角微扬:“不,我们去白水河部。”
“啊?”赢勾惊讶,“刚才那小兄弟不是说那里乱得很,让我们别去吗?”
“正因为乱,才有机会。”杨过翻身上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想亲眼看看,蒙古部族内部的争斗是什么样子。而且……或许能遇到铁木真的使者,那不是更好?”
东方不败没有异议,只是淡淡提醒:“小心为上。”
众人不再多言,按照巴特尔指点的方向,朝着白水河部族所在地策马而去。
越靠近白水河部族,遇到的牧民和零星帐篷逐渐多了起来。牧民们看到杨过这一行陌生人,大多投来警惕和好奇的目光,但见他们人数不多,衣着普通(相对而言),也并未上前盘问。
午后时分,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已经冻结的河流,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想来就是“白水河”。河岸附近,分布着大片灰色的蒙古包,如同草原上长出的蘑菇,密密麻麻,足有数百顶之多。羊群、牛群、马群散布在营地周围,人声、牲畜叫声隐约可闻,烟火气比之前走过的荒凉草原浓厚了许多。
这就是一个中等规模的蒙古部落聚居地。
杨过等人在离营地还有两三里外的一个小土丘上停下,仔细观察。
营地外围有简单的木栅栏和巡逻的骑兵,戒备不算特别森严,但也不是毫无防范。营地中央,有几顶格外高大、装饰着彩色毛毡和牛角的大帐,应该是族长和贵族的居所。此刻,那几顶大帐附近,似乎聚集了不少人,隐隐有争执的声音随风传来。
“看来,族长之争已经白热化了。”向问天眯着眼睛道。
“我们怎么进去?”李莫愁问,“硬闯肯定不行。”
杨过想了想,道:“扮成游方的商人或者医者?我们带着一些药物,可以治病。”
“太冒险。”东方不败摇头,“部落正值内乱,对外来人审查必定严格,尤其是汉人面貌的医者或商人,更容易引起怀疑。”
就在这时,营地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呼喊声!只见一小队骑兵(约十余人)从营地边缘冲了出来,似乎在追赶什么。他们追赶的目标,赫然是几匹受惊狂奔的骏马,马上似乎还驮着人!
“是惊马!”程英低呼。
那几匹惊马直冲着杨过他们所在的小土丘方向狂奔而来!后面追赶的骑兵大声呼喝着,却不敢放箭,怕伤到马上的人。
眼看惊马越来越近,马上的人影惊慌失措,似乎随时会被甩下来摔死!
杨过眼神一凝,对向问天道:“向大哥,拦住马头!阿姐,准备救人!”
话音未落,向问天已如离弦之箭般从土丘上冲下,迎着狂奔的惊马而去!他身法极快,在即将与领头惊马相撞的瞬间,身形一矮,双掌猛地拍向地面!
“轰!”
一股雄浑的掌力击在地面,冻土炸裂,尘土飞扬!领头那匹最为神骏的枣红马受此一惊,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嘶鸣,前蹄乱蹬,速度骤然减缓。后面几匹马也受到波及,纷纷减速,乱了阵脚。
就在马匹混乱、马上之人尖叫着即将坠马的刹那,几道身影如飞鸟般掠至!
东方不败红衣一闪,凌空接住了一个从马背上甩出的、穿着华丽皮袍的少年,稳稳落地。
宁中则和王夫人各接住一人,都是穿着不俗的年轻男女。
李莫愁、程英、秦南琴则分别控制住了受惊的马匹。
那队追赶的骑兵此时也赶到了,看到眼前景象,又惊又怒,纷纷勒马,刀弓出鞘,将杨过等人团团围住,用蒙古语厉声喝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被东方不败救下的那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色煞白,惊魂未定,但眼神还算镇定。他挣扎着站稳,用蒙古语对骑兵呵斥了几句,骑兵们这才稍稍放松,但依旧警惕地盯着杨过等人。
少年整理了一下衣袍,转向杨过等人,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汉语说道:“多谢诸位勇士相救!我是白水河部族长之子,乌恩其。若不是你们,我和弟弟妹妹今天恐怕要遭殃了。这些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冲出了马栏。”
原来如此。竟是族长之子,而且还是竞争者之一?杨过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道:“原来是少族长。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的旅人,见人有难,出手相助而已。”
乌恩其好奇地打量着杨过这一行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尤其是刚才出手的几人,武功高强,绝非寻常旅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拱手道:“诸位勇士身手了得,又救了我兄妹性命,是我白水河部的恩人。请务必随我回部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好好答谢!”
这倒是个进入部落的绝佳机会。杨过故作迟疑:“这……我们只是路过,不便叨扰。况且,听闻贵族内部似乎有些……事务繁忙?”
乌恩其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些许小事,无妨。恩人救命大德,岂能不报?请!”他态度坚决,隐隐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同时使了个眼色,周围的骑兵隐隐有合围之势。
看来,这位少族长不仅想报恩,恐怕还想招揽(或控制)他们这群突然出现的、身手高强的“外人”。
杨过与东方不败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后者微微颔首,便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打扰了。”
乌恩其大喜,亲自牵过自己的马,邀请杨过等人上马同行。
一行人便在骑兵的“护卫”下,朝着白水河部落营地行去。路上,乌恩其看似随意地与杨过攀谈,打听他们的来历。
杨过依旧沿用之前的说辞,只是稍微“丰富”了一些细节,说是来自中原的武林世家,因家族纷争和仇家追杀,不得不远走塞外,游历避祸,顺便寻找一些珍稀的药材或宝物。这套说辞半真半假,结合他们显露的武功,倒也合情合理。
乌恩其听得将信将疑,但至少表面上接受了这个说法,态度更加热情,显然是起了招揽之心。乱世之中,尤其是部族内斗的关键时刻,任何一股额外的力量都值得争取。
进入部落营地,引来了更多好奇的目光。乌恩其直接将杨过等人带到了营地中央区域,属于他这一系的一顶大帐前。这顶帐子虽然不如中央那几顶族长和核心贵族的大帐气派,但也颇为宽敞结实,显然他在部族中地位不低。
“诸位恩人请稍坐,我让人准备酒肉。”乌恩其安排杨过等人在帐中厚实的地毯上坐下,吩咐侍女奉上奶茶,自己则匆匆离开,想必是去处理惊马之事,并向其父(病重的老族长)或支持者汇报情况。
帐内只剩下杨过等人和两个侍立的年轻侍女。
“这少族长,心思不少。”王夫人低声笑道,“是想把我们当成奇兵来用?”
“十有八九。”杨过喝着略带咸味的奶茶,“他刚才故意提到部族事务繁忙,又强硬邀请我们进来,既是试探,也是展示力量和拉拢。我们救了他,算是有了个不错的切入点。正好,借此机会,观察一下这白水河部的内斗局势。”
不多时,乌恩其返回,还带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面容精悍、留着短髭的蒙古汉子。
“诸位恩人,这位是我叔叔,也是部族里的千夫长,哈尔巴拉。”乌恩其介绍道。
哈尔巴拉目光锐利如鹰,在杨过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东方不败、宁中则等女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掩饰过去,用流利的汉语说道:“多谢各位救了乌恩其和他的弟妹。我是哈尔巴拉,代表白水河部,感谢你们的义举。酒宴已经备好,请!”
宴会设在一顶更大的帐子里,除了乌恩其和哈尔巴拉,还有几位部族中的百夫长和颇有声望的老人作陪。烤得金黄的整羊、大坛的马奶酒、各种奶制品摆满了矮桌,气氛看似热烈,但杨过能感觉到,席间众人目光闪烁,彼此之间暗藏机锋。
酒过三巡,哈尔巴拉再次举杯:“杨兄弟,诸位女侠,你们身手不凡,又来自富庶的中原,见识广博。不知对我白水河部如今的境况,有何看法?” 他问得直接,显然是想借“外人”之口,探探口风,或者引出某些话题。
杨过放下酒杯,沉吟道:“我们初来乍到,对贵族内部事务了解不多。不过,一路行来,感觉贵族部众精悍,牛羊肥壮,根基深厚。只是……似乎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些迟疑。如今草原群雄并起,克烈、乞颜等部虎视眈眈,清国势力亦在渗透,若内部不能同心协力,恐有倾覆之危。”
这话说得客气,但点出了要害——内部不团结是最大隐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席间顿时安静了一下。一位老族臣叹了口气:“杨壮士说得是啊。老族长病重,几位少主各有支持者,互不相让。外部强敌环伺,我们却还在内耗……”
乌恩其脸色不太好看。哈尔巴拉则目光闪烁,接话道:“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出众望所归的新族长,结束纷争,凝聚力量!乌恩其是老族长的长子,英勇果敢,善待部众,理应继承族长之位!”
他这话一出,席间几位百夫长纷纷附和,但另外两位老人和一位百夫长却沉默不语,甚至微微皱眉。
显然,支持乌恩其的并非全部。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穿着华丽皮袍的壮汉带着几名随从,大踏步走了进来!
“哈哈哈!好热闹的酒宴!大哥,有贵客到来,怎么不通知弟弟我一声?”壮汉声如洪钟,目光倨傲地扫过席间,最终落在杨过等人身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乌恩其脸色一沉,起身道:“巴根,你来做什么?这是我的客人!”
巴根,老族长的次子,乌恩其的弟弟,也是族长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你的客人?”巴根嗤笑一声,“现在部族里的大事,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听说来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汉人,救了你的小命?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把戏,好给自己增加筹码?”
这话极为无礼,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乌恩其弄虚作假。
乌恩其勃然大怒:“巴根!你胡说什么!”
哈尔巴拉也霍然起身,手按刀柄:“巴根,注意你的言辞!在客人面前,成何体统!”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巴根却浑不在意,反而走近几步,盯着杨过:“喂,汉人!我大哥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陪他演戏?说出来,我给你们双倍!不,三倍!”
杨过慢慢放下手中的银质小刀(用来割肉的),抬眼看向巴根,目光平静无波:“我们只是路过,碰巧救人,仅此而已。对贵部的族长之争,毫无兴趣,更不会参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让巴根嚣张的气焰为之一滞。
“毫无兴趣?”巴根冷笑,“那你们来草原做什么?观光?骗鬼呢!我看你们就是……”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叫声!
“报——!”一名骑兵浑身是血,连滚爬进帐内,嘶声喊道,“不好了!西边的‘秃鹫’马贼!联合了‘黑石’部的人,趁夜偷袭我们的西南牧场!杀了不少人,抢走了上千头牛羊!正在向营地这边杀来!距离不到二十里了!”
“什么?!”
帐内所有人脸色大变!
内斗瞬间被外敌的威胁压过。乌恩其和巴根也顾不得争吵,几乎同时吼道:
“集结人马!”
“迎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