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瑶策马缓缓走过。
她连头都没回,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漠然。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疯狂叫嚣的羽林军士兵,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为何,不怕刀兵箭矢的他们,宛如死士赴死的他们,此时此刻,李玉瑶身上散发的那种气势,令他们无比胆寒。
直视李玉瑶,就像看见出鞘的利刃,他们眼睛发痛,流泪不止。
他们浑浊混沌的眸子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动摇。
就像参天大树被斩了部分根基,摇摇欲坠。
他们看着那个骑在马上、身形单薄的小女孩,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西北坡上,数骑并立。
季幼雪看着战场的目光,微微一惊。
剑意。
这就是剑意?!
陈一天的部将怎一个个全是怪物。
先不提那临阵突破的丁原忠,那个银袍小将,还有这个看起来也就十来岁却能用眼神杀人的小女孩。
剑意是这么容易就能领悟的吗?
她身后,几个骑在战马上的千总也是一脸凝重。
校将周烨沉声问道:“谁有那些人的情报?”
几个千总俱是摇头。
徐中笑笑低声道:“情报是有,不过却从没出现过这个小女孩。”
仅仅十来岁,竟然就领悟了剑意?!
这是何等天资!
还有他们引以为傲的羽林军。
这可是羽林军啊!
怎么会被一群泥腿子打成这样?!
“跑……快跑!!”
战场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羽林军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数百名精锐,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
“想跑?”
王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嘿嘿一笑,“刚才不是挺能骂的吗?再跑两个给俺看看?”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再次追了上去。
巨斧挥舞。
鲜血飞溅。
惨叫声此起彼伏。
北坡上,季幼雪脸色难看。
就连周烨,也同样目露不解。
更为深层的,是一种对未知的隐忧。
别人可能不清楚,他们还能不知道?
被虎符从小控制的士卒,是不可能违反命令的。
旗官以上的神魂力稍好些,对命令有一丝抗性,但俱是从小按死士标准培养的,百户以下基本没出现过临阵脱逃这种事情。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样?”
“羽林军临阵溃逃,这还是第一次啊。”
几个千总、参将、裨将相互对视一眼,目露不解和恐慌。
如果羽林军的绝对控制能被解除,他们这一支可战之兵立刻就会变成笑话。
羽林军之所以是中京最强的几支战力之一,不仅因为他的装备和全员武卒的基本素质,其中士卒战死不退也是其核心因素。
如果羽林军没有这条约束,如果羽林军可以逃跑,对于他们而言,会是最糟的结果。
“笑笑老儿,你他娘不是见多识广吗?这是什么情况?”
有参将低声问矮小微胖的徐中笑笑。
徐中笑笑叹息道:“闻所未闻。”
“不过,”顿了顿,徐中笑笑补充道,“据闻有一种道意,无坚不摧,无物不破,可以斩断、破灭一切,这其中,便包括神魂禁制……”
周烨皱眉问道:“你是说,羽林军出现这种情况,是那小姑娘的剑意所致?将虎符种在士卒神魂上的禁制被其剑意破除了?”
徐中笑笑摇头道:“周大人,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
有参将闻言,提高音量道:“荒唐,简直胡说八道,你所言那种道意,老子也听说过,乃『破灭剑意』,传闻十万个剑意里面,也不见得能出现一个破灭!
“这种剑意,怎会出现在边陲一个小小野丫头身上。”
他们看着战场上不断逃命的羽林军,又没法解释这种情况。
季幼雪当然听到了这些讨论。
她眉头微皱。
如果那小姑娘当真拥有如此天资,那可留不得。
“大人,咱们打么?”
一个参将凑上来问道。
季幼雪面色不动:“小小黑石关,不值得我等空耗,走吧,撤军。”
打?这还怎么打。
若真如徐中笑笑所言,那小丫头拥有如此天资,那简直是羽林军天敌。
况且,丁原忠临阵突破,已经是灵台境入门的境界,和他们最大战力周烨等同。
最高战力被拖住,底层战力又被克制,那陈一天等人还没有出手……
虽然他们的兵力是对方近三倍,装备精良,但她心底并没有多少胜率。
如果再算上黑石关城头的两个存在,他们能走掉也是对方心善。
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正要转身,忽感一道视线投来。
陈一天遥相看来。他跨前几步,勒马而立。
“几位,来都来了,不进城喝杯茶?”
陈一天使用武夫聚音成线的功力,声音传出去很远,遥遥飘入季幼雪等人耳中。
季幼雪美眸一笑,对陈一天那边略一抱拳:“陈大人,江湖路远,你我还有再见的一天。”
说完,也不等陈一天回应,打马便走。
此时她竟然荒诞地感到脊背有一丝发凉,不由得猛地一夹马腹。
“撤。”
……
对面,陈一天想了想,还是没有释放远程技能。
他很好奇,季幼雪将太子丢下,意欲何为。
特别是,在高庭的地盘上,这么一支区区五千人的军队。
陈一天想象不出,没有高庭庇护,她顶着个反贼的身份,究竟怎么活下去,或者怎么离开。
……
不到小半个时辰。
雪地上躺满了尸体。
羽林军那六百名先锋,除了少数跪地求饶和装死的,其余的全部被歼灭。
包裹钢铁铠甲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王大力提着巨斧,走到陈一天马前,憨厚地笑道:
“大人,搞定了。”
“这斧头真好用,就是有点卷刃了,回头能不能让马司长给俺修修?”
陈一天看着满地的狼藉,目光平静。
他缓缓策马,走过战场。
脚下是皑皑白雪,也是殷红鲜血。
他看着那些破碎的铠甲,淡淡道:
“多好的装备,一个个不当家不知财米贵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风雪,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营帐。
那里,是太子姬元昊所在的地方。
也是这场戏的真正主角。
太子也是离奇,外面大战,厮杀漫天,他竟然不闻不问。
该不会上吊了吧?
“丁原忠。”
“义父,忠儿在!”
罩袍上满是污血和破洞的丁原忠大步走来,单膝跪地。
“带上你的人,去请太子。”
陈一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要请‘活’的。”
“若是死了……”
陈一天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丁原忠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
“义父放心,只要他不自己抹脖子,忠儿一定把他完整地带回来!”
说罢,他起身,带着一身煞气,向着太子的营帐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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