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轻轻落下，一道微弱的灵识波动在九人脑海中悄然响起，如同心跳般稳定而清晰。
排水沟尽头的黑影几乎同时移动。无人言语，也无手势交流，唯有衣角贴着焦土滑行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南边阵地上，雷网骤然炸开三道刺目电光，苏璃双掌按地，十七名医修齐声低诵，心脉共振术与残余雷力融合，激荡出一阵剧烈的灵压波动——仿佛防线随时可能崩塌。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灼的气味。西北敌营战鼓轰鸣，一队重甲骑兵立刻调转方向疾驰而去，显然被这异动吸引。
而东侧荒原，依旧死寂如渊。
两名法修率先抵达第一处暗哨区。地面伏着两具石傀，关节处嵌有感知晶石，随地脉的微弱震动缓缓转动。一名剑修俯身趴下，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正是药无尘亲手交付的“断脉符”。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落在符纸中央，符纸无声燃烧，化作一道灰线渗入泥土。
刹那间，三丈范围内的地脉流动彻底停滞。
剑修迅速翻滚上前，双剑交叉上撩，动作干净利落。石傀头颅应声落地，灵核在颈腔中熄灭，未激起半点灵气波动。整个过程快若幻影，连风都未曾惊扰。
第二段推进更为凶险。排水沟尽头被塌陷的土墙阻断，必须翻越才能进入祭坛后方空地。一名剑修刚跃起半尺，脚下碎石松动，两块小石滚落而下。
“停。”叶尘的声音直接传入领队识海。
所有人瞬间凝滞，连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十息之后，叶尘再度传音：“往左三步，踩那块有裂纹的青砖。”
领队依言而行，青砖下沉半寸，却未触发任何警报。小队成员逐一悄然越过，翻过土墙，隐入祭坛的阴影之中。
祭坛底部设有三层禁制：最外层为灵纹锁链，中间是气机感应阵，最内层则需活体血印方可开启。若强行破解，地下导管便会引爆，不仅任务失败，更可能引燃整片战场。
法修取出药无尘所给的小瓶，内盛半管暗红色液体——伪生蛊液。他深吸一口气，将液体涂抹于右手食指，指尖泛起淡淡血光，宛如新伤初绽。
他缓缓伸手，触向禁制核心。
血印识别阵微微亮起，嗡鸣一声，竟真的开启了！
“成了！”另一名法修忍不住低语。
禁制层层消散，两名剑修立即冲入地室。室内布满青铜导管，连接着中央一座六角灵阵，阵心悬浮一枚黑色晶核，正随着外界战况忽明忽暗地跳动。
“就是它。”叶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浇油，点火。”
一人抽出火油壶，沿阵基泼洒一圈；另一人甩出离火符，火焰腾起的瞬间，导管接连爆裂，黑晶核发出尖锐嘶鸣，随后轰然炸成碎片。热浪冲开尘封已久的顶板，一股焦臭直冲夜空。
“撤。”叶尘下令。
小队迅速退出地室，正欲沿地道撤离，远处已传来急促脚步声。三名敌修提刀赶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披甲执盾的守卫。
“不退。”叶尘突然改口，“突袭调度营帐。”
领队眼神一凛，立即带队转向东南方向。调度营帐藏于一片废屋之间，门口仅有一名哨兵。剑修绕至其后，以刀柄轻击，哨兵当场昏倒。三人冲进帐篷，一眼便见墙上挂着数面令旗，桌上摊着一份调度卷轴。
“烧了它。”领队低声命令。
火折子一点，卷轴瞬间化为灰烬。令旗尽数掀倒，其中一面坠落时旗杆断裂，露出内藏的一枚密信竹筒。
“带走。”剑修顺手将其收入怀中。
外面喊杀声渐近，小队由地道撤离。最后一名剑修身刚跃出洞口，身后轰然塌陷，追兵尽数被埋于瓦砾之下。
高台上，叶尘始终闭目凝神，直至九道灵识信号全部回归安全区，才缓缓睁眼。
东侧敌阵已然混乱。原本整齐的旗帜开始错位，巡逻队仓促集结，却不知该往何处。西北方向援军亦止步不前，主将举旗迟疑，显然失去了统一指挥。
药无尘从断墙后走出，咧嘴一笑：“成了？”
叶尘点头，未语。
药无尘耸肩：“你这个人啊，打赢了也不笑一下，搞得我都以为我们输了。”
叶尘终于牵动嘴角：“等他们反扑再说。”
药无尘拍了拍他肩膀：“反正我的药葫芦都备好了，死一个救一个，不死也灌一口苦汤。”
这时，苏璃自南阵走来，额角带汗，发丝微乱。她看了叶尘一眼：“火是你放的？”
“不是我。”叶尘说，“是他们自己烧了自己的命脉。”
苏璃轻哼一声：“南阵差点真崩了。你那个‘乱息阵眼’太狠了，连我都差点控不住节奏。”
“但你控住了。”叶尘看着她，“所以没人死。”
苏璃未接话，抬手扶了扶鬓边，那支白玉兰簪仍在，只是光泽黯淡了些。她低头看了看，忽然取下簪子，递给叶尘：“还你。”
叶尘摇头：“留着吧。下次还能用。”
“下次？”苏璃挑眉，“你还打算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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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们还有弱点。”叶尘目光扫向东翼，“这次只是试探。”
苏璃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你还是小时候那样，明明赢了，还要装得好像一切都在计划中。”
“我不是装。”叶尘语气平静，“我只是不想再输一次。”
药无尘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你们俩这时候还有心思聊从前？那边都要打起来了。”
果然，东侧残敌虽乱，已有重整之势。一支黑甲队伍自主营杀出，旗帜上绣着血色沙蝎，显然是血沙门主力。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扇形展开，封锁所有可能的出口。
叶尘眯起眼，手指轻轻敲了三下剑柄。
“他们在找我们反击的痕迹。”他说，“但他们找不到。”
“因为你们没留活口？”药无尘问。
“也不全是。”叶尘望着祭坛废墟，“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中枢已被毁。他们还在等命令。”
苏璃皱眉：“那就是说……他们的指挥系统是单向的？上令下行，却无反馈？”
“没错。”叶尘点头，“只要截断源头，他们就像断了线的木偶，动不了。”
药无尘吹了声口哨：“怪不得你非要毁掉那份调度令。你是想让他们彻底失联。”
“不是我想。”叶尘目光沉静，“是他们本就这样。我只是顺势而为。”
三人沉默片刻。远处战鼓再响，节奏凌乱，不似进攻，倒像是在催促谁做出决断。
药无尘忽然解下腰间葫芦晃了晃，发现已空，又塞了回去：“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正在吵架？”
“大概。”叶尘淡淡道，“主帅怪副将贻误战机，副将怪前线不听调遣，而前线……根本不知道听谁的。”
苏璃轻声道：“这场仗，已经不只是拼实力了。”
“从来都不是。”叶尘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微弱灵光，那是来自小队带回的密信竹筒的气息，“接下来，我们要让他们自己撕起来。”
药无尘咧嘴一笑：“那你可得多让我准备几瓶‘助兴药’。”
叶尘没有回应，只是将那缕灵光收拢，握入掌心。
风卷着灰烬掠过高台边缘，最后一缕火光在东侧废墟中熄灭。
叶尘立于原地，目光穿透夜色，落在敌营深处那座尚未点亮的主帐之上。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悬于半空，距剑柄仅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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