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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粮道袭击
    定军山的对峙进入第五日,战场上的厮杀声虽已稀疏,但空气里弥漫的紧绷感并未散去,而是从血肉横飞的前沿,悄无声息地蔓延向了更深远、更曲折的后方——那维系着数万大军生命的一条条脆弱脉管:粮道。

    曹军中军大帐,曹操正听取最新的汇总。

    “……乐进将军伤势已稳住,但一月内恐难再战。典韦将军箭疮愈合尚可,然需静养。许褚将军左臂创伤较深,愈合较慢,亦不宜剧烈用力。”军医官小心翼翼禀报。

    曹操面无表情地颔首,目光转向张合:“儁乂,山路探查如何?”

    张合肃容答道:“回丞相,末将连日探查,定军山与米仓山衔接处,山势险绝,蜀军防备周密,尤其严颜所部,倚仗地利,极难突破。强行迂回,恐代价巨大且难收奇效。然,末将另遣精细斥候,往南探查,发现米仓道中段,靠近汉水支流沮水河谷处,地势相对开阔,虽有蜀军护粮队往来,但防线并非铁板一块。若能以精兵穿插至此,纵不能长久占据,亦可给予其粮道沉重一击。”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沮水河谷……具体在何处?护粮将领是谁?”

    张合上前,在地图上指点:“约在此处,地名‘七盘岭’附近,是米仓道一处险隘,但隘口前后有数里相对平缓的谷地,利于骑兵驰突。蜀军护粮队多由益州将领李严调度,其本部兵马似乎不丰,主要依赖沿途险隘驻军分段护送。”

    “李严……”曹操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对益州文武有过研究,李严,字正方,南阳人,后入蜀,以才干着称,但并非以勇武或统大军见长,且似与刘备嫡系略有隔阂。“此路,或可一试。”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侍立一旁、一直未曾有机会大展拳脚的年轻将领:“曹真!”

    “末将在!”曹真踏步出列。他年未及三旬,却已是曹操极为倚重的宗族俊才,此刻眼中跃跃欲试。

    “孤予你五千精骑,皆为一人双马。不要辎重,只带十日干粮,多备火油箭矢。你从张合探查的路径,秘密潜行,直插七盘岭!你的任务不是占领,是袭击!烧毁你能找到的一切蜀军粮队、囤积点!杀散其护粮兵!闹得越大越好,让刘备的粮道颤抖!记住,一击即走,绝不恋战,得手后迅速脱离,从原路或另觅小路返回。可能做到?”

    曹真单膝跪地,声音铿锵:“丞相放心!末将此去,必焚其粮秣,乱其后方!若不成,甘当军法!”

    “好!”曹操抚掌,“孤再予你调兵虎符,沿途若遇小股蜀军阻碍,可相机击破。记住,快、狠、准!孤在此,静候佳音。”

    “诺!”曹真领命,眼中燃烧着建功立业的渴望。

    几乎在曹真点齐兵马、秘密开拔的同时,定军山蜀军大营,法正与诸葛亮也在地图前推演。

    “曹军攻山受挫,转而为围,其意在久困,耗我粮秣,疲我军心。”法正手指在地图上米仓道沿线滑动,“其必不会坐视我粮道畅通。张合前日迂回探查受阻,接下来,最可能的目标,便是这里——”他的指尖,恰好也落在了七盘岭附近。

    诸葛亮羽扇轻摇:“孝直所虑,与亮不谋而合。七盘岭虽险,但其前后谷地,利于骑军突袭。曹军若遣一员胆大果决之将,率精骑穿插,确是一着险棋,亦是破局妙手。”

    刘备在一旁,闻言眉头紧锁:“米仓道乃我军命脉,不容有失!谁可担此护卫重任?子龙、孟起需防备正面曹军,汉升、公义要守山,皆不可轻动。”

    法正微微一笑:“主公勿忧。曹军若来,必是精骑快马,意在袭扰破坏,而非占领。我护粮之军,亦无需与彼正面决战。只需一员熟知地理、沉稳善守之将,依托沿途险隘,层层设防,迟滞消耗,令其袭扰难以深入,便是成功。”

    他顿了顿,道:“益州将领中,李正方(李严)心思缜密,通晓政务,对汉中至蜀中道路、仓储了如指掌。可令其总督米仓道粮运护卫,再配以王平王子均。王子均乃巴西宕渠人,出身賨人,自幼行走山地,惯于险峻,且麾下賨兵悍勇,善于山地设伏狙击。二人配合,一总揽调度,一前线阻截,可保粮道无虞。”

    诸葛亮点头赞同:“正需如此。亮即刻拟令,加李严为护粮校尉,总督米仓道粮运安全,遇紧急可调动沿途戍守兵马。王平为前部督,率本部賨兵及三千山地精锐,前出至七盘岭至沮水一带活动,专司清剿曹军小股斥候,防备大规模穿插。”

    刘备松了口气:“有正方、子均,孤心稍安。还需传令后方,加快粮秣转运,各囤积点务必隐蔽分散,多设疑冢。”

    “主公明见。”法正道,“此外,正已再次去信永年,言明曹军若截我粮道,汉中不守,则益州门户洞开,请刘益州务必保障粮秣供应畅通。然观近日粮队规模与抵达时辰,成都方面,似已有迟滞之象……”

    刘备脸色微沉,叹道:“季玉性情,孤略知一二。忧疑反复,亦是常情。唯有稳住前线,方是根本。粮草之事,还需孝直、孔明多方筹措周旋。”

    “正(亮)明白。”法正、诸葛亮肃然应道。

    曹真率领的五千精骑,如同幽灵般钻进了米仓山西北麓的莽莽山林。他们弃了旌旗,战马裹蹄,士卒衔枚,昼伏夜出,专拣人迹罕至的兽径险坡。曹真治军颇严,又心怀建功之志,五千人马竟在崎岖山岭中保持了惊人的行军速度和隐蔽性。沿途虽遇到几股蜀军巡山小队或猎户,皆被其以迅雷之势扑杀,不留活口。

    四日后,这支疲惫却目光锐利的骑兵,如同匕首般,悄然抵近了七盘岭以北二十里的一处无名山谷。斥候回报,前方十里,便是沮水河谷,已发现蜀军粮队活动的痕迹。

    曹真精神大振,命令全军在山谷中隐蔽休整半日,喂饱战马,检查兵器火种。他召集部下军侯、屯长,低声部署:“今夜子时出发,丑时前必须抵达沮水河谷。以都为单位,分作十队,每队五百骑。进入河谷后,见粮车就烧,见蜀兵就杀!但只许在河谷内冲突一个时辰,听到中军鸣镝为号,立刻向西北方向预定山谷集结,不得恋战!违令者,斩!”

    “诺!”众将低声应命,眼中尽是嗜血的兴奋。

    子夜,月黑风高。五千曹军精骑如同出闸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滑出山谷,向着沮水河谷扑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白日隐藏的山谷侧上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岩洞里,几双锐利的眼睛,早已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快去禀报王督!曹军精骑,约五千,已出谷,方向正南,应是奔沮水河谷去了!”一名身着杂色麻布衣、脸上涂着泥灰的賨人探子,用极低的声音对同伴说道。

    另一人点点头,如狸猫般消失在岩石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