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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铁钳,与祭品
    铁钳?

    庞监脑中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挡在殿下身前,用血肉之躯,去挡那夺命的一剑!

    左光斗目眦欲裂,他身后的护卫已经倒下,他自己却手无寸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劈向大明的未来!

    朱常洵已经吓得翻了白眼,肥硕的身躯从椅子上滑落,瘫在地上,身下一片湿热。

    那名顶尖刺客的眼中,闪烁着任务即将完成的狂热与残忍。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神佛难挡!

    然而,他预想中少年惊恐的脸庞,没有出现。

    朱至澍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就在那剑尖距离他眉心不足三寸的刹那,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内力勃发的异象。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抬起手,仿佛要拂去脸上的一只飞虫。

    他的袖口,对着那名刺客。

    “砰。”

    一声极其沉闷、短促的声响,甚至不如院中靖武军的火铳声来得响亮。

    但就是这声轻响,让整个正堂之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名凌空扑下的刺客,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脸上的狂热与残忍,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惊骇所取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不起眼的血洞正在慢慢扩大,黑色的衣料被鲜血浸透。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那个小小的洞口钻入,瞬间搅碎了他的心脉。

    他的力量,他的内力,他引以为傲的轻功与剑法,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

    “这……是……什么……”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了这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随即,他那矫健如鹰隼的身体,便如一袋破烂的麻袋,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哐当一声,长剑脱手,掉在地上。

    扑通一声,尸体落地,砸在福王朱常洵的脚边,溅起一抹尘土。

    死寂。

    整个正堂,死一般的寂静。

    庞监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

    左光斗张着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写满了颠覆三观的震撼。

    杨鹤那张死人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活人的表情——见鬼般的恐惧。

    朱至澍缓缓放下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深蓝色长衫的袖口,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刚刚被撑开过的小孔,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正从中散发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吓傻的庞监,淡淡地道:“你看,还是我的铁钳快一些。”

    这句平淡的话,像一道惊雷,将众人从石化中惊醒。

    “保护殿下!”

    “清剿刺客!”

    驿站内外,靖武军的吼声与火铳声再次密集地响起,伴随着刺客临死前的惨叫。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正堂之内,那具刺客首领尸体带来的无声震撼。

    战斗结束得很快。

    在靖武军那不讲道理的火器和严密的阵型面前,这些武艺高强的刺客,脆弱得如同纸糊。

    不出半刻钟,驿站内外,除了靖武军的士卒,再无一个活着的黑衣人。

    十几具刺客的尸体被拖到院中,摆成一排。

    左光斗的脸色,比这些尸体还要难看。他走到那名死在正堂的刺客首领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

    没有江湖门派的信物,没有军中士卒的烙印,牙齿里也没有藏毒。

    是死士。

    查无可查。

    “殿下,”左光斗站起身,声音干涩,“这些人,是冲着罪证和本官来的。毁尸灭迹,其心可诛!只是……线索断了。”

    “断了?”朱至澍笑了。

    他缓步走到那具尸体旁,没有去看那致命的伤口,也没有去翻检什么暗器信物。

    他只是伸出脚,轻轻踢了踢尸体腰间的一个小钱袋。

    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碎银,从破损的钱袋里滚了出来。

    朱至澍弯下腰,没有去捡那些铜钱,而是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块碎银。

    那是一块铸造得极为规整的二两重的小银锭,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字。

    一个龙飞凤舞的福字。

    朱至澍将那块银锭,举到左光斗的眼前,在跳动的火光下,那个福字,显得格外刺眼。

    “左大人,你看,线索这不就来了吗?”

    左光斗的瞳孔,骤然收缩!

    福记银锭!

    天下皆知,福王朱常洵富甲天下,其王府所出的银两,为了彰显身份,都会特意打上一个福字印记,以示区别。这既是炫耀,也是一种信誉的保证。

    左光斗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瞬间射向了还瘫软在角落里,抖如筛糠的福王朱常洵!

    朱常洵也看到了那块银锭,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肥硕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不!不是我!这不是我的!”他指着那块银锭,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府上的银子,怎么会到刺客手里!这是栽赃!是陷害!”

    “哦?”朱至澍收回手,把玩着那块小小的银锭,脸上的笑容天真而又残忍。

    “皇侄的意思是说,这银子,是你府上被人偷了,然后又恰好到了这群死士的手里?”他歪了歪头,看向左光斗,“左大人,你信吗?”

    左光斗没有回答,但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信?他怎么信!

    福王府守卫森严,谁能偷了他的银子?就算被偷了,为何偏偏是这群目标明确的死士拿到了?

    巧合?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本世子倒是有个猜测。”朱至澍的声音,悠悠响起,像魔鬼的低语。

    “或许,是皇侄你,觉得本世子抬棺过境,让你失了颜面。又或许,是皇侄你,与这棺中的赵无臣,本就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你便买通了死士,想要杀人灭口,毁掉罪证,一了百了。”

    “你……你血口喷人!”朱常洵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指着朱至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至澍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将那块银锭,轻轻放在了那口薄皮棺材的棺盖上。

    啪。

    一声轻响,却重如泰山。

    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左光斗,缓缓说道:

    “左大人,现在,人证是福王,物证是这福记银锭,动机……似乎也说得通了。”

    “这案子,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朱常洵,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

    “皇侄,你放心。”

    “本世子不会现在就定了你的罪。”

    “我会把你,连同这口棺材,这些罪证,还有这些刺客的尸首,一并……安安全全地送到京城,送到陛下的面前。”

    “让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向圣上解释。”

    朱至澍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朱常洵如坠冰窟。

    “解释一下,你这头养在洛阳的猪,什么时候,长出了这么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