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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你的百万大军,只是我的招工现场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殴打。

    当第一把工兵铲带着呼啸的风声,斜着劈进一名流寇的肩膀时,那种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流寇手里拿的是根削尖的木棍,身上裹着不知从哪扒下来的破烂棉絮。

    他甚至没看清对面那个穿着灰色工装、满脸煤黑的汉子是怎么冲过来的。

    “这是俺的地!”

    赵铁柱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那把边缘磨得飞快的工兵铲,此刻比任何关刀都要凶残。

    铲头借着惯性,像斧头一样劈砍,又像盾牌一样格挡。

    在近身肉搏中,这种前重后轻、长短适中的工具,简直是为杀戮而生的。

    “噗嗤。”

    鲜血溅了赵铁柱一脸,他没擦,反手一铲拍在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流寇脸上。

    那流寇惨叫一声,满脸开花,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

    “别踩坏了俺的苗!”

    赵铁柱身后的瘦小汉子更疯。

    他个子小,力气不够,就专门往人下三路招呼。

    手里的十字镐一挥,就是一个血窟窿。

    一万两千名刚刚成为有产者的汉子,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猪,毫无章法,却又势不可挡地撞进了流寇的前锋阵列。

    没有战术配合,没有令行禁止。

    只有最原始的愤怒。

    那种愤怒源于恐惧,恐惧回到那个没有地、没有粮、命如草芥的过去。

    “顶住!给额顶住!”

    过天星张天琳挥舞着鬼头大刀,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工兵。

    但他惊恐地发现,倒下一个,后面立刻扑上来三个。

    这些灰衣人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贪婪。

    他们看的不是人,而是看着企图抢走他们饭碗的强盗。

    “当啷!”

    张天琳的大刀被两把工兵铲同时架住。

    紧接着,第三把铲子像毒蛇一样,狠狠铲向他的马腿。

    战马悲嘶,轰然倒地。

    张天琳被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爬起来,就被无数只脚踩了下去。

    “绑了!这个穿得好,能换赏钱!”

    有人大喊一声。

    张天琳绝望地看着天空,那灰蒙蒙的天空下,他引以为傲的三千精锐前锋,像雪崩一样消融在灰色的浪潮里。

    ……

    三里外,土坡上。

    高迎祥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饥民,那是他号称二十万的大军。

    但此刻,这二十万人像是一群受惊的鸭子,伸长了脖子,看着前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败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闯王……这……这咋整?”身边的谋士结结巴巴地问道,“那汉中城里冲出来的,是神兵天将不成?”

    高迎祥脸色铁青。他是个老流寇了,从陕西杀到山西,又杀回陕西,什么官军没见过?

    哪怕是曹文诏的关宁铁骑,也没这么邪门。

    那些人打仗不要命啊!

    “神兵个屁!”高迎祥咬着牙,“那是疯子!传令,中军压上!老营骑兵从两翼包抄!额就不信了,一万多人能挡住额二十万大军!”

    号角声呜呜吹响。

    流寇大阵开始蠕动。虽然前锋溃败,但后面的人太多了,那种庞大的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惯性。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高迎祥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跳。

    他惊骇地抬头,只见前方那道奇怪的防线后面,腾起一团巨大的白烟。

    紧接着,一种从未听过的尖啸声划破长空。

    那是死神的哨音。

    “嘭!”

    一枚实心铁弹狠狠砸进流寇密集的中军大阵。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那枚十二磅重的铁球,像是一个暴躁的保龄球,在人群中犁出一条长达数十丈的血路。

    断臂残肢四处飞溅,被擦着即死,挨着即伤。

    原本还在缓缓推进的人潮,瞬间凝固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

    “轰!”

    第二发。

    这次偏了一点,砸在了左翼的骑兵队里。

    两匹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手,瞬间变成了一堆分辨不出形状的碎肉。

    朱至澍站在指挥台上,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

    “射速太慢。”他冷冷地评价道,“装填手在干什么?绣花吗?告诉炮兵连,我要的是两分钟一发,不是两刻钟!”

    戚金站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殿下,流寇……好像要崩了。”

    朱至澍哼了一声:“崩了才好。崩了,才好抓人。”

    他合上那个黑色笔记本,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铁皮大喇叭,递给身边的传令兵。

    “去,喊话。”

    “喊什么?劝降?”戚金问。

    “不。”朱至澍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喊开饭。”

    ……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就在流寇大军被火炮轰得晕头转向,即将发生大规模踩踏溃逃的时候。

    对面的阵地上,突然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那是几十个大嗓门士兵,举着铁皮喇叭,齐声呐喊。

    “对面的兄弟听着!”

    “别跑了!跑了也没地儿去!跑了还得饿肚子!”

    “汉中建设兵团招工了!”

    “管吃管住!顿顿干饭!有肉有汤!”

    “扔了兵器,双手抱头,蹲在原地!谁蹲下谁有饭吃!”

    声音顺着风,飘进了每一个流寇的耳朵里。

    高迎祥正准备组织督战队砍杀逃兵,听到这喊话,差点没从马上栽下来。

    这他娘的是打仗?

    这是当面挖墙脚!

    “别听他们胡咧咧!那是骗人的!那是官军的奸计!”高迎祥声嘶力竭地大吼,“冲过去!冲过去才有活路!”

    可是,没人听他的。

    对于这些流寇来说,闯王这个名号,代表着一种虚无缥缈的希望。

    但顿顿干饭这四个字,代表着实实在在的生存。

    更何况,那弥漫在战场上的肉香味,是真的。

    风一吹,那股子混合着花椒、油脂和碳水化合物的香气,比任何军令都要管用。

    “当啷。”

    中军阵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卒扔掉了手里的断刀。他太饿了,饿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双手抱头,慢慢蹲了下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有一个带头,就有第二个。

    像是一种连锁反应,原本还在骚动的人群,开始成片成片地矮了下去。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了一片金属的暴雨。

    “反了!都反了!”

    高迎祥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二十万大军,他横行西北的依仗,竟然被一锅肉给打败了?

    “大王!快走吧!”

    身边的亲卫死命拉住他的缰绳,“再不走,连老营的兄弟都要去排队领饭了!”

    高迎祥悲愤地看了一眼那片跪地投降的海洋,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壮观、也最荒谬的景象。

    “朱至澍……”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把它嚼碎了咽下去。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高迎祥猛地一挥马鞭,带着仅剩的几百名亲卫骑兵,仓皇向北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