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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孤若不摄政,大明便是死局
    西暖阁内的光线随着日头西斜而逐渐拉长,空气中悬浮的木屑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朱由校蹲在地上,手里那张关于膛线的图纸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依然舍不得松开,仿佛攥着的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皇叔,这……这铁管子里刻了线,弹丸就能飞得更直?”朱由校仰起头,眼神里满是求知欲,像极了后世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的理工男。

    朱至澍坐在御案的一角,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笔,神情慵懒却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不是飞得更直,是旋转。”朱至澍用笔杆在空中画了个圈,“就像你玩的陀螺,转起来才稳。子弹旋转着出膛,空气就切不开它,它就能在八百步外,钻进建奴的脑壳。”

    “八百步……”朱由校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朕……我要造!现在就造!”

    “造不了。”朱至澍一盆冷水泼下来,干脆利落。

    朱由校一愣,急了:“为何?皇叔不是给了车床吗?朕有的是好铁,工部有的是匠人!”

    “因为动力不够。”

    朱至澍从袖口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图纸,缓缓摊开在金砖地面上。

    这张图比之前的都要复杂。巨大的锅炉、复杂的连杆、飞速旋转的飞轮,以及那个核心部件——活塞。

    “校儿,你那是脚踏车床,靠的是你这两条腿。人腿能有多少劲?半个马力顶天了。”朱至澍指着地上的图纸,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但这东西不一样。它吃煤,喝水,吐出来的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力量。”

    “这是何物?”朱由校看痴了。

    “蒸汽机。”朱至澍吐出这三个字,仿佛吐出了一个时代的咒语。

    “有了它,你可以造出不用马拉就能日行千里的铁车;造出不用桨划就能逆流而上的巨舰;甚至……”

    他顿了顿,指了指头顶的横梁:“甚至造出能飞上天,去看看月亮上有没有嫦娥的铁鸟。”

    朱由校彻底石化了。

    木牛流马遍地走,飞船上天揽明月。

    这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富有想象力且动手能力极强的少年来说,比什么垂拱而治、万国来朝要有吸引力一万倍。

    “皇爷……”朱由校的声音在颤抖,“教我。”

    “教你可以。”朱至澍将图纸卷起,目光变得严肃,甚至有些冷酷。

    “但造这东西,需要举国之力。需要银子,需要矿山,需要无数的工匠,更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群还在探头探脑的太监,语气森然:

    “可现在,外有建奴要杀你的人,内有文官要争你的权。每天早朝,那帮老头子会为了一个礼节吵两个时辰,会为了几两银子的拨款互相攻讦。奏折堆积如山,全是废话。”

    朱至澍转过身,直视朱由校的双眼:“校儿,你若把时间都花在听他们吵架、批阅那些垃圾奏折上,你这辈子,连个蒸汽机的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朱由校脸色煞白。

    他想起了父亲死前那绝望的眼神,想起了这几天乾清宫里那令人窒息的哭声和争吵。他怕。他怕那些唾沫星子,怕那些引经据典的指责,更怕自己变成一个被摆布的木偶。

    “朕……朕不想听他们吵架。”朱由校抱住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朕只想在格物坊里待着。皇叔,你帮帮朕,你既然能杀李进忠,能造神机,你也一定能对付那些大臣,对不对?”

    鱼,咬钩了。

    朱至澍心中并无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在利用这个少年的天真,但他必须这么做。

    “我可以帮你挡住外面的风雨。”朱至澍走到朱由校面前,单膝跪地,这是他进宫以来第一次行大礼。

    “但名不正则言不顺。我只是蜀世子,没有资格替天子批红,没有资格替天子调兵。”

    朱由校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那朕就给你资格!”

    少年天子站起身,冲到御案前,抓起朱笔,在一块明黄色的圣旨布帛上疯狂书写。

    他的字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孤注一掷的力度。

    片刻后,他气喘吁吁地停笔,抓起玉玺,狠狠地盖了下去。

    “砰!”

    这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暖阁里如同惊雷。

    朱由校双手捧着圣旨,递到朱至澍面前,眼圈通红:“皇叔,朕把这大明交给你了。朕不管什么祖制,朕只知道,只有你能让朕活下去,只有你能造出那些神物。”

    朱至澍接过圣旨,扫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虽然稚嫩,但内容却惊世骇俗:

    “朕冲龄践祚,德薄能鲜,难堪社稷之重。皇叔蜀世子至澍,天纵神武,才兼文武,乃太祖血脉,社稷干城。今特封为摄政王,赐假黄钺,总摄朝政,统领中外军国重事。见朕不拜,赞拜不名,入朝不趋。百官奏事,先呈摄政王,后闻朕躬。钦此!”

    摄政王。

    这几个字的分量,重得能压垮脊梁。

    历史上,只有多尔衮有过类似的头衔,而现在,它属于朱至澍。

    “臣,领旨。”朱至澍没有推辞,没有三辞三让的虚伪。

    他郑重地将圣旨收入怀中,站起身,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循循善诱的导师,那么此刻,他就是这大明帝国真正的掌舵人。

    “李进忠!”朱至澍冲着门外喝道。

    一直在门外偷听、吓得魂不附体的李进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半边脸肿得像猪头。

    “奴……奴婢在。”李进忠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别抖了。”朱至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以前的事,翻篇了。从今天起,你改个名,叫魏忠贤。”

    李进忠一愣,随即狂喜。赐名!这就意味着,这位煞星爷不杀他了!

    “谢王爷……哦不,谢摄政王爷赐名!”魏忠贤把头磕得砰砰响。

    “拿着这道旨意,去司礼监披红,然后发往内阁。”朱至澍指了指怀里的圣旨。

    “告诉方从哲,别跟我说什么不合祖制。如果不发,我就换个听话的首辅发。”

    魏忠贤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只看了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摄政王!总摄朝政!

    这天,塌了。但这天,也被撑起来了。

    魏忠贤是个聪明人,绝顶的聪明人。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他是摄政王手里的一条狗,一条用来咬文官的疯狗。

    “奴婢……遵旨!”魏忠贤爬起来,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有了这道圣旨,他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腰杆子瞬间硬得像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