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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饱和式救援:拿八十万石大米,砸死你!
    初夏的风掠过成都平原。

    本该带着稻花灌浆的暖香。

    今日这风里,只有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凉意。

    那是恐慌发酵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

    东大街最大的德胜粮行门口。

    那块挂了三十年的童叟无欺黑漆金字招牌被摘了下来。

    伙计挂上了一块冷冰冰的木板:

    今日无米。

    不只是德胜粮行。

    短短半个时辰,成都城内七十二家米铺,像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关门落锁。

    市面上的粮食,断了。

    原本还在为手里有了蜀元、能买到平价货而高兴的百姓,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早市上,黑市米价像窜天猴一样往上飙。

    一斗米,从平日的一百二十文,直接喊到了二两银子。

    还要现银。

    不收蜀元。

    “没米了!听说王府的粮仓早就空了!”

    “那些券就是废纸!换不来粮食,咱们都得饿死!”

    谣言像瘟疫。

    顺着恐慌的血管,钻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

    西城,一处不起眼的地下酒窖。

    空气浑浊。

    混杂着陈年酒糟和鲸油蜡烛燃烧的臭味。

    王克勤手里端着一只极品成化斗彩鸡缸杯。

    他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看着挂壁的酒痕。

    “听听。”

    他指了指头顶厚重的青石板。

    上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脸上肥肉挤成一团菊花般的笑容。

    “这就是民意。”

    对面,朱平樻正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酱牛肉。

    “朱至澍那个小畜生,以为印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就能当钱使?”

    朱平樻将牛肉送进嘴里。

    狠狠咀嚼。

    仿佛嚼的是朱至澍的肉。

    “他忘了,这世道,银子可以造假,钱可以不认。”

    “但这肚子里的饥火,那是造不了假的。”

    角落里,几个满脸油光的大粮商也跟着哄笑起来。

    “王会长高明!咱们把城外的粮道一断,把铺子一关。”

    “不出三天,这帮饿疯了的泥腿子,就能把蜀王府给拆了!”

    “到时候,咱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来施粥,这蜀元?哼,给他擦屁股都嫌硬!”

    王克勤抿了一口酒。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传令下去。”

    “让咱们的人混在人群里,把火烧旺点。”

    “就说……这一切都是摄政王搞鬼,是他把粮食都运去辽东填窟窿了!”

    ……

    蜀王府,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成都城防图铺在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箭头。

    朱至澍坐在首位。

    他面前没有酒,只有一碗刚煮好的红油抄手。

    辣油红亮,漂着几粒葱花。

    他吃得很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殿下,外面的米价已经破三两了。”

    李定国站在一旁。

    脸色铁青。

    手按在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上,指节发白。

    “一师已经全员上街,但这股恐慌压不住。有人在人群里煽动,说咱们供销社是最后一点存粮,卖完就要饿死人。”

    “现在供销社门口挤了几万人,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发生踩踏,甚至暴乱。”

    “要不要……实行军管?直接把那几家带头的粮商抓了,开仓放粮?”

    “抓?”

    朱至澍咽下最后一个抄手。

    拿过手帕,仔细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现在抓,他们就是被强权迫害的无辜商人。百姓只会觉得我们是真的没粮了,在抢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天空中隐约可见黑烟。

    那是愤怒的百姓在焚烧杂物。

    “定国,你知道什么叫饱和式救援吗?”

    朱至澍转过身。

    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只有一种看穿底牌后的戏谑。

    “他们以为我是靠印钱过日子。”

    “他们不知道,我在回四川之前,让湖广总督帮忙办了一件事。”

    朱至澍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给李定国。

    文件很轻。

    分量却很重。

    那是《湖广—四川战略物资调运清单》。

    上面只有一行字:

    稻米八十万石,已入金牛道秘密战备仓。

    李定国瞳孔猛地收缩。

    八十万石!

    够成都全城百姓敞开肚皮吃三个月!

    “他们想玩断供?想玩饥饿营销?”

    朱至澍冷笑一声。

    那是工业资本对小农经济的降维蔑视。

    “传令!”

    “第一,启动战时经济管制法案。军队接管所有主干道,任何打砸抢烧者,就地枪决。”

    “第二,让《蜀报》加印号外,头版标题就写:《谁在饿我们的肚子?》——把那些关门粮商的名字,给我一个个登上去!”

    “第三……”

    朱至澍指了指城外金牛道的方向。

    “把咱们的底牌亮出来。”

    “告诉供销社,取消限购。”

    “只要他们有蜀元,有购物券,要多少米,给多少米!”

    “我要让这帮囤积居奇的王八蛋,看着手里的米发霉,烂在仓里!”

    ……

    春熙路,第一供销社。

    人潮汹涌。

    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别挤了!再挤要死人了!”

    “让开!我家孩子三天没吃饭了!”

    人群中,几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正扯着嗓子大喊:

    “快抢啊!刚才伙计说了,库里就剩最后十袋米了!”

    “王府没粮了!这券马上就是废纸了!”

    恐慌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前面的百姓疯了一样往柜台上扑。

    脆弱的木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柜台后的张慎,嗓子都喊哑了,帽子也被挤歪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颤抖。

    不是地震。

    是重载车辆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人群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长街尽头,一支望不到边的车队,像一条灰色的长龙,轰鸣而来。

    不是牛车,不是马车。

    是经过宋应星改良的重型四轮货运马车。

    每一辆都装满了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呻吟。

    那是分量的声音。

    那是工业化物流的压迫感。

    “让开!军管物资!”

    第一师的士兵端着刺刀,强行分开了人群。

    第一辆马车停在供销社门口。

    “哗啦!”

    苫布掀开。

    没有任何废话。

    几个壮汉直接割开麻袋。

    雪白的大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瞬间在门口堆成了一座米山。

    紧接着是第二辆。

    第三辆。

    ……

    整整一百辆大车!

    整条春熙路,被白花花的大米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的霉味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诱人的稻米香气。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煽动抢粮的那几个汉子,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张慎爬上米山。

    他踩着那些平日里金贵无比的粮食。

    手里的大喇叭再次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

    “刚才谁说没粮了?”

    张慎抓起一把大米。

    狠狠撒向空中。

    米粒如雨。

    打在那些目瞪口呆的百姓脸上。

    生疼。

    却让人狂喜。

    “摄政王说了!”

    “今日不限购!敞开卖!”

    “不管你是买一斤,还是一百斤!只要你有券,我们就发货!”

    “另外!”

    张慎指着那几个想溜走的煽动者。

    眼神如刀。

    “凡是举报刚才造谣、煽动闹事者,奖大米五十斤!”

    “轰~~!”

    人群炸了。

    这次不是恐慌。

    是狂欢。

    “有粮!王府真的有粮!”

    “那帮狗日的奸商骗我们!”

    “抓住那几个造谣的!别让他们跑了!”

    无数双手伸向那几个汉子。

    那是被欺骗后的愤怒。

    是想守护这来之不易粮食的本能。

    ……

    日落时分。

    地窖。

    “啪!”

    王克勤手里的鸡缸杯摔得粉碎。

    价值连城的瓷片溅了一地。

    那个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伙计,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你说什么?不限购?”

    王克勤揪住伙计的领子。

    眼珠子通红。

    像一头输红了眼的赌徒。

    “不可能!他哪来那么多粮?那是八十万石!不是八十斤!就算是飞,也飞不过来!”

    “是真的……老爷……”

    伙计哭丧着脸。

    “满大街都是米……那些百姓都买疯了……咱们的米铺门口,现在连只狗都没有……”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李定国的兵,在城外发现了咱们的秘密中转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