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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审计风暴:拿你的脑袋,给这豆腐渣工程填缝
    龙泉驿。

    雨下得极大。

    泥浆裹着碎石,像一道发黄的伤疤,横在刚修好的路基上。

    就在半小时前。

    三号护坡墙塌了。

    根本不需要什么百年洪水,只是一场稍微急了点的夏雨。

    那座耗费了数万两白银、号称固若金汤的堡垒,就像一块泡发的饼干,软塌塌地滑进了山沟。

    下面压着三个工棚。

    没人活着出来。

    朱至澍站在烂泥里。

    他没撑伞。

    雨水顺着那顶黑色的德式大檐帽帽檐滴落,砸在他那双沾满黄泥的军靴上。

    面前跪着一排人。

    为首的,是瑞安王府的远亲,督建官朱由栋。

    这胖子浑身筛糠,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殿下!这不怪臣啊!”

    朱由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天上扯着嗓子嚎。

    “这是龙王爷发怒!是地气反噬!”

    “臣早就说了,这地方动不得土!那些水泥砖都是好的,可架不住这鬼神之力啊!”

    身后十几个管事跟着磕头,脑门砸在泥水里噗噗作响。

    “求殿下开恩!这是天灾!非战之罪啊!”

    天灾。

    好用的借口。

    只要把锅甩给老天爷,那账面上消失的银子,就能洗得干干净净。

    朱至澍没说话。

    他弯腰。

    捡起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残渣。

    右手拇指和食指稍微用力一捻。

    “簌簌。”

    坚硬的混凝土成了粉末。

    顺着指缝流走,汇入脏兮兮的泥水。

    朱至澍拍了拍手。

    “宋先生。”

    宋应星提着黑色的格物箱走上前,取出一瓶试剂,滴在残渣上。

    没有气泡。

    死气沉沉。

    “石灰含量不足两成。”

    宋应星的声音很干,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剩下的全是河沙和草木灰。这种东西,别说挡泥石流,撒尿都能冲垮。”

    朱至澍点点头。

    他走到朱由栋面前,居高临下。

    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朱由栋,你说这是龙王爷干的?”

    朱由栋眼皮狂跳,硬着头皮顶嘴:“是……是啊!若非鬼神,这坚石怎会化为齑粉?”

    “好。”

    朱至澍转身,打了个响指。

    “那孤就请一群更厉害的鬼神,来给你算算命。”

    雨幕被撕开。

    三十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人,抱着算盘和账本,像一群沉默的乌鸦,走进了现场。

    蜀兴银行审计科。

    也是朱至澍手中的东厂。

    “拉尺。”

    一声令下。

    皮尺在雨中绷直,发出崩崩的声响。

    “一号组,测算坍塌体积。”

    “二号组,核对水泥入库单。”

    “三号组,现场取样称重。”

    没有废话。

    只有算盘珠子疯狂撞击的脆响。

    噼里啪啦。

    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比枪声还要刺耳。

    朱由栋的脸白了。

    他看得懂杀人,但看不懂这种杀法。

    这帮人根本不听他的辩解,拿着尺子就在废墟上量,拿着天平就在泥里称。

    那种把一切都量化成数字的冷酷,比刀斧手更让他绝望。

    一刻钟。

    仅仅一刻钟。

    审计科长抱着算盘走到朱至澍面前,躬身。

    “报。”

    “坍塌段长一百八十二丈,实际填方量一千二百方。”

    “按标号c30计算,应耗水泥一万两千包。”

    “经化学反推与密度测算,实际水泥含量……”

    科长顿了一下,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朱由栋。

    “仅为两千八百包。”

    “缺口九千二百包。”

    “折合白银:三万六千八百两。”

    数字落地。

    砸得朱由栋浑身一软,瘫在泥里。

    “三万六千八百两。”

    朱至澍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在鼻端嗅了嗅烟草的味道。

    “这路底下埋了三个人。”

    “也就是说,这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大概值一万两。”

    朱至澍蹲下身,看着朱由栋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肥脸。

    “堂兄,你好阔气啊。”

    “不!不是这样的!”

    朱由栋疯了似的抓住朱至澍的裤脚,指甲抠进布料里。

    “那是损耗!是路上的损耗!还有雨水冲刷……我是宗室!我是你堂兄!你不能听这帮贱民瞎算!”

    “还在嘴硬。”

    朱至澍站起身,一脚踢开那只脏手。

    “定国。”

    “在。”

    李定国手里提着一把工兵铲,眼神凶戾。

    “去他家后院,把那口枯井填了。”

    “填之前,把里面的东西吊出来。”

    朱至澍指了指朱由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记住,别用手拿,那东西沉,得用绞盘。”

    ……

    半个时辰后。

    五口沉甸甸的大红漆木箱,被扔在了工地上。

    箱锁被李定国一铲子拍断。

    箱盖翻开。

    银光乍泄。

    在这灰暗的雨天里,那白花花的银锭刺得人眼睛生疼。

    全是崭新的五十两官银。

    封条都没拆。

    上面赫然印着两个大字:库银。

    现场死寂。

    只有雨打在银锭上的声音。

    刚才还因为害怕龙脉报复而不敢动弹的几千劳工,此刻慢慢围了上来。

    眼睛红了。

    呼吸粗了。

    他们看着那堆银山,又看着不远处还没挖出来的工友尸体。

    那哪里是银子。

    那是用人骨头炼出来的血。

    “这……这是栽赃!”

    朱由栋还在嘶吼,声音却已经劈了叉。

    “打死他!!”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一块沾着泥的石头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朱由栋的额头上。

    鲜血飙射。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几千人的愤怒瞬间被点燃。

    “狗日的贪官!”

    “原来这就是龙王爷!”

    “把他也填进去!给老张偿命!”

    人群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上来。

    拳头、烂泥、石头,雨点般落下。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工头、管事,瞬间被淹没在人海里。

    惨叫声只持续了片刻。

    就被愤怒的咆哮声盖过。

    朱至澍没拦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堆烂肉不再动弹,他才抬了抬手。

    李定国拔枪朝天。

    “砰!”

    枪声让疯狂的人群稍微冷静了一些。

    朱至澍走到那堆不可名状的物体前。

    没看一眼。

    他拿起喇叭,声音穿透雨幕。

    “这三万六千两,全部充公。”

    “拿出一半,赔给那三个死难兄弟的家属。”

    “剩下的一半……”

    朱至澍指着那截断裂的路基。

    “买最好的水泥,买最好的钢筋。”

    “把这段路给孤补上!”

    “如果钱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工头。

    “就抄你们的家来补。”

    “如果人手不够。”

    “就把你们这帮管事的填进去当沙袋。”

    “听懂了吗?”

    那群幸存的工头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把头磕得震天响。

    “懂了!懂了!这就去填!这就去填!”

    ……

    夜深。

    工棚里的油灯有些昏暗。

    宋应星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枚从朱由栋家抄出来的银锭,眉头紧锁。

    “殿下,这银子不对。”

    宋应星指着银锭底部,一个极不起眼的铭文。

    那是一个小篆体的南字。

    旁边还有一串复杂的防伪编号:乙丑-户-盐。

    朱至澍正在擦拭那是被雨淋湿的手枪。

    闻言,动作一顿。

    “南京户部的盐税银?”

    “正是。”

    宋应星放下银锭,语气凝重。

    “朱由栋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宗室旁支,他贪污工程款,顶多就是截留咱们发的蜀元或者本地碎银。”

    “他绝对没有路子,能弄到这刚出库的南京官银。”

    朱至澍将手枪插回枪套。

    咔哒。

    一声脆响。

    “看来,这豆腐渣工程,不仅仅是贪婪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