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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龙王爷也得交过路费!
    成都,府河码头。

    江面上的晨雾像一团化不开的生石灰,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

    往日里千帆竞发的繁华码头,此刻像是一口被盖上了盖子的铁锅,死寂得让人发毛。

    几百艘挂着蜀兴商号旗帜的货船挤在狭窄的航道里,船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船工们蹲在甲板上,手里攥着冰冷的干粮,眼睛却死死盯着江心。

    那里横着十几条快船。

    船身漆黑,挂着黑底红边的袍哥大旗,中间一个斗大的罗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是一只蛰伏的蜘蛛。

    “殿下,那是锦江龙罗老大的巡江船。”

    高塔上,李定国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朱至澍站在塔顶,一身青灰色的工装,江风很大,却吹不动他如雕塑般的侧脸。

    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指尖在护栏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那是他在计算爆破当量时的节奏。

    “罗老大说,这江里的水是他家祖宗留下的,凡是带铁的东西过江,都重。沉了水,是惊了龙王。所以得交三成拜水钱压惊。”

    李定国声音里透着股压抑的杀气,“三成,那可是咱们攀枝花刚出来的特种钢。”

    朱至澍笑了。

    他划燃火柴,火苗在风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双冷漠如深潭的眼。

    “三成?”朱至澍吐出一口烟雾,“大明的户部都不敢在孤的手里抠出三成。他一个在江里刨食的流氓,胃口比龙王还大。”

    “殿下,第一师的快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点头,我带人把那几条黑船沉了喂鱼。”

    “不。”朱至澍摆摆手,将烟头弹向江心,“水战,拼的不是刀。罗老大手下那帮袍哥在水里钻了一辈子,他们敢要三成,依仗的是江底的暗桩和那几条窄航道。他们随时能凿沉货船,把府河堵死。”

    朱至澍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抹炽热。

    “既然他们想玩水里的规矩,那孤就给他们定个新规矩。”

    ……

    码头茶寮。

    这里的气氛比江面上的雾还要沉重。

    蜀兴航运的经理周福满头大汗,那身绸子长衫早被汗水浸透了。

    他面前坐着个独眼大汉,半边脸被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正是罗老大的头号心腹——独眼龙。

    独眼龙一只脚踩在红木凳子上,手里握着把三棱分水刺,正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

    “周经理,别拿世子爷的名头压我。”独眼龙吐出一口唾沫,斜着眼瞅着桌上那箱黄澄澄的银元,“在岸上,世子爷是龙;在水里,罗爷才是天。”

    周福赔着笑,声音都在抖:“罗爷,这银子……是咱们殿下的意思,请弟兄们喝茶。但这三成货,实在是……”

    “砰!”

    独眼龙猛地一拍桌子,将那箱银元震飞了一半,白花花的银子滚进泥水里。

    “少废话!我们要的是货!是那种能造火铳的精钢!”独眼龙站起身,分水刺猛地扎进桌面,离周福的手指只有半寸。

    “罗爷说了,以后这江上,凡是没打罗家旗的船,一律扣下。想要路?拿铁来换!”

    茶寮外的袍哥喽啰们一阵哄笑,口哨声此起彼伏,尽是嚣张。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朱至澍推门而入。

    他没看地上的银子,也没看那把寒光闪闪的分水刺,只是径直走到独眼龙面前。

    “铁,孤带了。”

    朱至澍的声音很轻,却让喧闹的茶寮瞬间安静。

    独眼龙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稚气未脱却眼神深邃的少年,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你就是那个世子?”

    朱至澍没理会他,只是指了指茶寮后方那座被严密封锁的船坞。

    “明天午时。让罗老大带上他所有的船,来江心看戏。孤请他喝茶。”

    “看戏?看什么戏?”

    “看龙王翻身。”

    朱至澍转过身,只留给独眼龙一个挺拔的背影,“告诉罗老大,如果他不来,孤就去水底找他。到时候,这锦江里,恐怕就得换个龙王了。”

    ……

    绝密船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机油味,巨大的铆钉枪撞击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哐当!”

    宋应星扯下了覆盖在船体中央的巨型帆布。

    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朱至澍眼前。

    不同于大明传统的福船或沙船。它的船体呈优美的流线型,侧舷由一寸厚的冷轧钢板铆接而成,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鳞甲。

    最突出的,是船舷两侧那两个巨大的、由生铁铸造的叶片轮。

    “神威号。”

    宋应星指着那台正在冒着余温的庞然大物,嗓音沙哑:“双胀式蒸汽机,两组锅炉。它的力气,能拉动一百艘满载的货船。船头加装了五百斤的精钢撞角,别说木船,就是城墙,孤也要它掉层皮。”

    朱至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钢铁船身,指尖划过粗犷的铆钉,那是工业时代的纹路。

    “压力测试过了吗?”

    “过了。三个大气压,只要这明轮转起来,整条府河都是它的。”宋应星眼神狂热。

    朱至澍点点头。

    他回过身,看着江面上那几点若隐若现的黑帆。

    在那些袍哥眼中,水路是天然的屏障,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筹码。

    但在朱至澍眼中。

    所谓的水路天险,不过是一组等待被碾碎的阻力数据。

    “定国。”

    “在!”

    “今晚,把那枚刻着南字的银锭,给罗老大的家门口钉进去。告诉他,不管他后面站着的是南京的哪尊佛,明天,孤都要在大众面前,把他这尊锦江龙,给剥了皮、拆了骨。”

    朱至澍抬头看向墨色渐浓的江面。

    工业的利刃已经出鞘。

    这大明的水,太脏,是时候用蒸汽和钢铁,好好涮一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