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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棉布如山崩!拿你们的传家宝,当我的工业废料!
    成都府,春熙路。

    日头正毒。

    “啪!”

    一只传了三代的青花压手杯,在江南春布庄的柜台上炸成了白瓷渣。

    茶水四溅,烫到了掌柜钱满贯的手背。

    但他感觉不到疼。

    这胖子那张平日里笑得像弥勒佛的脸,此刻灰败得像刚出土的死人。

    他死死抓着黄花梨算盘,指甲抠进算珠缝隙,崩断了一根。

    “五钱?”

    钱满贯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街对面,蜀王府新开的蜀兴百货前,人潮涌动。

    铜钱落入铁皮箱的哗啦声,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白蚁在啃食他钱家的顶梁柱。

    “钱爷,这也太欺负人了!”

    旁边的绸缎庄老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声音带着哭腔,“生棉的收购价都要三钱,再加上人工、浆洗、染料……这姓朱的不是在做买卖,他是在喝自己的血啊!”

    五钱一匹布。

    在今日之前,这是连乞丐都不敢想的价格。

    钱满贯盯着对面那块红底金字的招牌,眼珠子通红。

    他是江南商盟在四川的坐馆,背后站着南京城里那一帮手眼通天的勋贵。

    他不信一个十四岁的黄毛小子,家底能比整个江南还厚。

    “慌什么!”

    钱满贯猛地把算盘往地上一摔。

    框框作响。

    “他是世子,图的是个名声。这五钱一匹,不过是赔本赚吆喝,想把咱们挤兑走。”

    钱满贯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肥肉乱颤。

    “我赌他仓库里,顶多就那几千匹样子货!”

    “那是……”

    “传令下去!”

    钱满贯眼神发狠,像是输红眼的赌徒梭哈了最后的筹码,“江南春所有存货,降价!一两五钱!”

    “钱爷!这可是亏本啊!”

    “亏也得卖!咱们商盟底子厚,跟他耗!”

    钱满贯狞笑一声,伸手扯开领口,露出那一撮黑乎乎的护心毛。

    “等他那点存货卖光了,老子把价格涨到五两!把今天亏的,连皮带肉从这帮泥腿子身上刮下来!”

    ……

    街对面,二楼雅间。

    朱至澍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酸梅汤。

    玻璃杯壁凝着水珠,滑过指尖,冰凉刺骨。

    他透过那扇并不反光的单向玻璃,冷漠地俯瞰着下面这场闹剧。

    像是在看一群试图阻挡火车的蚂蚁。

    身后。

    李定国手里捏着账本,眉头锁成了川字。

    “殿下,对面降价了。一两五钱,这是他们的割肉价。”

    这位杀神此刻有些迟疑。

    “咱们定价八钱,是不是太狠了?若是长久战,咱们的现金流……”

    “定国,你的算盘打错了。”

    朱至澍喝了一口酸梅汤,酸甜入喉,压住了夏日的燥热。

    “你算的是大明的账。”

    “孤算的,是工业的账。”

    朱至澍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窗上,随意画了一条横线。

    “珍妮机八号,配合水力传动,再加上周若薇那套流水线管理。”

    “咱们的一匹布,成本是一钱五分。”

    一钱五分。

    李定国捏着账本的手猛地一抖,纸张差点被撕裂。

    “多……多少?”

    “你没听错。”

    朱至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里面还包含了机器折旧,以及给工人的高薪。”

    “卖五钱?那是百分之三百多的暴利。”

    朱至澍放下杯子。

    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钝响。

    “钱满贯想跟孤打价格战?”

    “他就是把祖坟里的棺材板卖了,也赔不起。”

    这就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屠杀。

    不在一个维度。

    连拼刺刀的资格都没有。

    “传令。”

    朱至澍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中山装衣摆。

    “挂牌:无限量供应。”

    “另外,启动b计划。”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四四方方、散发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淡黄色硬块,扔给李定国。

    李定国接住,凑近一闻。

    “这就是宋先生刚用下脚料搞出来的……肥皂?”

    “对,去油污的神器。”

    朱至澍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还在犹豫的百姓。

    “买十匹布,送一块。”

    “告诉他们,拿这玩意儿洗衣服,不用棒槌,搓两下就干净。”

    “对于大明百姓来说,这东西比银子还好使。”

    ……

    半个时辰后。

    蜀兴百货门口,一面巨大的红绸横幅被猛地拉开。

    上面的字,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成都府的天给炸翻了。

    今日特惠:棉布无限量供应!买十送一(御用净衣皂)!

    人群瞬间炸锅。

    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

    “无限量?真的假的?”

    “那肥皂我听说过!那是王府里贵人才用得起的好东西!一块就要一百文呢!”

    “送?白送?”

    贪婪压倒了理智。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开始疯狂向前挤。

    钱满贯站在街对面。

    看着那几乎要冲垮门槛的人潮,他感觉自己的血在一点点变凉。

    “假的!肯定是假的!”

    钱满贯冲出柜台,不顾体面地在大街上嘶吼,鞋跑丢了一只都不知道。

    “乡亲们别信他!哪有这么便宜的好货?”

    “那肯定是陈年的霉布!一拉就碎!那是给死人穿的寿衣料子!”

    他在赌。

    赌朱至澍拿不出那么多货。

    赌这帮泥腿子的疑心病。

    人群里果然有了骚动。

    “是啊,便宜没好货……”

    “这布白得吓人,不会是漂了药水吧?”

    几个钱满贯安排的泼皮趁机起哄,又是吹口哨又是扔烂菜叶。

    “大家都别买!这蜀王没安好心!”

    “那是烂布!穿了要生疮的!”

    眼看场面要乱。

    “吱嘎——”

    蜀兴百货那扇沉重的铁包木大门,缓缓洞开。

    朱至澍走了出来。

    他没带扩音器。

    但他往台阶上一站,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喧闹的人群下意识闭了嘴。

    身后。

    两个侍卫搬出一张长条桌,上面放着一匹刚拆封的棉布。

    “钱老板说孤的布烂?”

    朱至澍看着人群中满脸油汗、狼狈不堪的钱满贯。

    他笑了。

    笑得有些残忍。

    “牵马。”

    一声令下。

    两匹健壮的河曲战马被牵了上来,马蹄铁在青石板上踏出火星。

    侍卫动作利落,将那匹布的两头,分别系在马鞍上。

    “赶马。”

    “啪!”

    鞭响马嘶。

    两匹战马受惊,分别向相反方向狂奔。

    绳索瞬间崩直。

    那匹看似轻薄的棉布,在两匹战马的巨力撕扯下,发出崩的一声闷响。

    如同弓弦拉满。

    全场几千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马蹄刨地,尘土飞扬。

    那布,绷得笔直,像是铁板。

    没断。

    甚至连丝都没抽一根。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是什么神仙布?

    比牛皮还结实?

    朱至澍摆摆手,侍卫安抚住战马。

    他走到钱满贯面前,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居高临下。

    “质量,孤验过了。”

    “至于数量……”

    朱至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精钢机械表。

    “来了。”

    话音刚落。

    大地开始震颤。

    桌上的茶盏开始跳动。

    “突!突!突!突!”

    那种令人心悸的、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机械轰鸣声,从街角炸响。

    浓烟滚滚,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五辆经过改装的神农二号蒸汽卡车,排成一列纵队,蛮横地碾过路面。

    巨大的生铁车轮,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停在了广场中央。

    液压杆启动。

    车斗高高扬起。

    “哗啦——!!!”

    在无数双惊恐、呆滞、狂热的眼睛注视下。

    雪白的棉布卷,像是一场白色的大雪崩,从车斗里倾泻而下。

    一车。

    两车。

    五车!

    眨眼间,蜀兴百货门口的广场上,堆起了一座白色的山。

    那是几万匹布。

    是钱满贯做梦都不敢想的库存量。

    是整个成都府半年的销量总和。

    朱至澍站在布山前,点燃了一支烟。

    火柴划燃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冷冷地砸向钱满贯,砸向江南商盟的每一个人。

    “钱老板。”

    “你说的库存,是这个吗?”

    钱满贯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如果不够,孤后面还有十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