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终方案”出现的时候，这四个字，让镇魔令那头的澹台炎沉默了数息。
那是在秦长生闭关前，与几位核心弟子秘密商定的。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启用的最后手段，代价巨大，甚至可能加速北斗大陆的衰亡。
“是。”
澹台炎也知道事态严峻，声音也变得沉重无比。
“第四。”
凌霄雪看向杨辰和夏洪巢，“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北境。”
“师姐！”
杨辰急道，“你的伤势……”
“路上调息。”
凌霄雪打断他，站起身来，身形微微晃了晃，但立刻稳住。
“北境之事，诡异远超东域西漠，寻常武者去再多，恐怕也只是送死，徒增亡灵大军兵源。”
“必须我们亲自去，弄清虚实，若有可能……在它们彻底苏醒前，毁掉唤醒的核心！”
她目光扫过两位师弟，“我知道你们也伤势很重。但，我们没有选择！”
杨辰和夏洪巢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血丝与决意。
“共生死！”
杨辰言简意赅，抓起战戟。
“嘿，砍骨头，总比砍这些黏糊糊的肉瘤顺手。”
夏洪巢咧嘴，笑容狰狞，将黯淡的天蛟刀背在身后。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
三人甚至没有惊动正在休整的东域修士，只是向此地镇守的将领传音交代了几句，便化作三道并不算太快，却异常坚定的流光，冲天而起，撕裂尚未散尽的稀薄毒雾，朝着北斗大陆最北端，那片永恒冰封的绝地——北境冰原，疾驰而去。
罡风凛冽，掠过耳畔。
越是向北，气温便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下方的景色从东域的丘陵山林，逐渐变为荒凉的戈壁苔原，最终化为一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冰封世界。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极北的寒风如同刮骨钢刀，即便有灵力护体，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这冷，并非纯粹的低温，更夹杂着一种死寂，怨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澹台炎所说的寒毒。
那是一种近乎无形的，淡蓝色的雾气，丝丝缕缕，随风飘荡。
所过之处，冰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幽蓝色，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变得扭曲，低沉，如同亡魂的呜咽。
三人早已撑开护体灵光，凌霄雪的涅盘真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红光晕，驱散着靠近的寒意与毒雾。
杨辰的雷霆之力至阳至刚，也能有效抵御。
夏洪巢的七杀煞气则更显躁动，似乎对这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既排斥又被隐隐吸引。
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已深入冰原腹地。
下方除了连绵的冰山，无垠的冰盖，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连北极特有的耐寒妖兽，也毫无踪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冰，雪，风，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死亡寒意。
“这里……安静得可怕。”
杨辰低声道。
紫金裂天戟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雷霆感应对生机敏锐，但在此地，几乎感应不到任何活物的波动，只有脚下深邃冰层中，传来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律动。
那不是地脉的正常搏动，而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冰层深处缓缓苏醒的征兆！
“小心，我们可能已经进入它的感知范围了。”
凌霄雪眉心微蹙，她的涅盘真火对负面能量感应极强，能清晰感觉到，越往前，那股冰层下的怨煞与恶意就越发浓郁，活跃。
忽然，夏洪巢眼神一厉：“下面！”
只见下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冰原上，赫然出现了一大片异常区域。
那里的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规则不一的凸起。
仔细看去，那些凸起……竟然是一个个被冰封在冰层中，摆出各种挣扎或战斗姿态的……身影！
有人形，穿着古朴残破的铠甲，手持锈蚀的兵器。
有庞大的兽形，獠牙利爪依旧锋利。
还有一些形态怪异，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异族遗骸。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被瞬间冻结的军队，沉寂在这万古冰层之下。
而此刻，这些冰封遗骸的眼眶深处，正如澹台炎传来的影像所述，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忽明忽灭的……
暗红色光点！
如同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就是这里……远古战场的一角！”
杨辰倒吸一口凉气。
“看那边！”
夏洪巢指向这片冰封战场区域的中心。
那里，冰层隆起得最高，形成了一座小型的冰丘。
冰丘顶端，并非遗骸，而是一个约莫三丈方圆，不断向外散发着浓郁淡蓝色寒气的……冰窟！
冰窟深不见底，寒气正是从其中喷涌而出，如同泉眼。
而那股引动所有遗骸眼眶红光的诡异律动，源头也正是这冰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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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的核心……就在下面！”
凌霄雪目光锁定冰窟，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三人准备降下身形，靠近查探时……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冰层碎裂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冰原上响起！
只见下方那片冰封战场中，距离冰窟较近的数十具遗骸，覆盖它们的厚厚冰层，竟然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它们眼眶中的暗红光点，骤然变得明亮，稳定！
紧接着，在三人凝重的注视下。
“嘭！”
“嘭！”
“嘭！”
一具具遗骸震碎了体表的冰封，带着四溅的冰渣，僵硬地，缓慢地……站了起来！
它们动作起初有些滞涩，如同生锈的机器，但迅速变得协调。
空洞的眼眶中，暗红光芒跳跃，锁定了空中三位不速之客。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武器与冰甲摩擦的咔嚓声，以及那无声无息弥漫开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最先苏醒的这数十具遗骸，有人形战士，有兽形巨狼，还有两个背生骨翼，形似夜叉的异族。
它们的气息强弱不一，弱的相当于金丹元婴，强的赫然达到了圣人层次！
更麻烦的是，它们周身都缠绕着那种淡蓝色的寒毒雾气，举手投足间，冰霜凝聚，温度骤降。
“擅闯禁地……惊扰长眠……”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入三人识海，充满了怨恨与冰冷。
“化为寒冰……永恒相伴……”
话音未落，那数十具苏醒的遗骸，同时动了！
人形战士挺起锈蚀的长矛，矛尖凝聚出幽蓝的冰锥。
巨狼四足蹬地，踏碎冰面，化作一道道残影扑上。
夜叉异族骨翼一震，腾空而起，利爪挥舞间，道道冰刃风暴席卷而来！
攻击未至，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已然将三人笼罩！
“动手！清理掉它们，直捣核心！”
凌霄雪清喝一声，归墟剑已然在手。
虽然伤势未愈，但面对这些复生的亡灵，她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被拖住。
涅盘真火轰然爆发，金红色的火焰在她周身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虚影，炽热的高温暂时驱散了迫近的寒意。
她一剑斩出，火焰剑气化作长虹，将正面袭来的数道冰锥风暴撕裂，蒸发！
杨辰紫金裂天戟雷光炸响，身化雷霆，直接冲入遗骸群中！
戟影翻飞，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这些阴寒亡灵的克星，每一戟落下，都有一具遗骸被轰得粉碎，附着其上的暗红光芒哀嚎着消散。
夏洪巢狂笑一声，即便天蛟刀受损，他双拳之上血雷煞气缠绕，拳出如炮，刚猛无俦！
他的攻击更加暴烈，往往一拳就将遗骸连带着其周身的寒毒冰甲一同轰成冰渣！
七杀煞气对亡灵似乎也有额外的杀伤，被煞气侵染的遗骸，复苏的暗红光芒熄灭得更快。
这数十具先锋遗骸，虽然借助寒毒与环境有些难缠，但面对三位准帝级强者，依旧不够看。
短短十几息，便被清理一空，重新化作破碎的冰渣与枯骨，散落一地。
然而，三人的脸色并未轻松。
因为就在他们清理这些先锋的同时，下方那片广袤的冰封战场上，更多的冰层正在开裂！
“咔嚓嚓……咔嚓嚓……”
碎裂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去。
十具，百具，千具……
密密麻麻的遗骸，正从冰封中苏醒！
它们眼眶中的暗红光芒连成一片，如同猩红的星海，冰冷的杀意汇聚成实质的寒流，冲天而起！
更令人心悸的是，冰窟中喷涌的寒气陡然加剧，并且颜色开始加深，从淡蓝转向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幽蓝。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实得多的邪恶意志，如同沉睡的古老魔神，缓缓从冰窟深处……
抬起了头。
“不够……远远不够……”
那重叠的沙哑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也冰冷了许多。
“冰封的勇士……还不够多……”
“需要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怨恨来填满……”
“唤醒真正的……军团……”
伴随着这意念，冰窟之中，幽蓝的寒气猛地倒卷，不再喷向高空，而是如同触手般，朝着冰原更深处，那些尚未被探查的区域蔓延而去！
它所过之处，冰层剧烈震动，更深处，更庞大的阴影在冰下蠕动！
“它在召唤更深，更远处的冰封亡灵！”
杨辰脸色大变，“不能让它继续下去！”
“打断它！”
凌霄雪没有丝毫犹豫，强提灵力，化作一道金红流光，直扑那冰窟入口！
杨辰和夏洪巢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为她护住两翼。
下方，成千上万刚刚苏醒，或正在苏醒的遗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三人涌来，试图阻止他们靠近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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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凌霄雪剑出如凰，涅盘真火开路，所过之处，亡灵灰飞烟灭。
但亡灵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更不断有强大的个体从冰层下破封而出，加入围堵。
其中甚至出现了两个气息接近准帝初期的亡灵将军，一个骑着冰霜骨马，手持寒冰巨剑。
另一个则是高达五丈的独眼巨人骸骨，手持冰晶战锤，威势骇人。
杨辰和夏洪巢分别被一名亡灵将军和大量高阶亡灵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凌霄雪压力倍增，她距离冰窟只有不到百丈，但这百丈距离，却被无数苏醒的亡灵填满，杀之不尽！
更可怕的是，冰窟中蔓延出的幽蓝寒气触手，已经延伸到了视线尽头，整个北境冰原，都在那古老意志的召唤下，缓缓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
“嗡！”
她怀中的归墟剑，忽然自主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剑身内，洛风华那缕沉寂的残魂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竟然主动苏醒，散发出一种……
愤怒与急切的情绪！
与此同时，冰窟深处，那股正在蔓延召唤的古老邪恶意志，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顿。
随即，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念，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凌霄雪，以及所有苏醒亡灵的识海之中：
“这是……混沌的气息？！”
“湮灭吾等世界的……混沌？！”
那声音中的怨恨与疯狂，瞬间暴涨了十倍，百倍！
“找到你了……混沌的传承者！！！”
“所有听令！不计代价！撕碎她！吞噬她！用她的血与魂……祭奠吾等被埋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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