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在“三味书屋”的后院住了下来。
当然,所谓的“住”,只是她自己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盘膝打坐,调理伤势。江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不影响自己看店就行。
然而,一个元婴期、还是貌美如花的圣女,待在一个凡人的书店里养伤,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清风镇这个平静的池塘。
很快,各种各样离谱的流言,就开始在镇上传播。
“听说了吗?东街那个书店老板,金屋藏娇了!”
“什么呀!我听说的是,老板其实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在咱们这儿隐居呢!”
“你们都猜错了!我三舅姥爷的二表姑的邻居说,那天她亲眼看到,一道紫雷从天而降,劈死了个大魔头!就是书店老板动的手!”
江澈对这些流言毫不知情,他依旧过着他那规律的、凡人的生活。
而林婉儿,则在养伤的过程中,对江澈的“高人”身份,愈发深信不疑。
因为她发现,这位“前辈”,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
他每天吃的,是最普通的五谷杂粮,喝的是井水。但在林婉儿眼中,这叫“食气者神明而寿,前辈早已脱离了对灵气的依赖,于凡俗五谷中,品味的是‘人间道’。”
他每天躺在摇椅上看书,一看就是大半天。在林婉儿眼中,这叫“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前辈看似在看书,实则神游太虚,于文字的微末之中,观摩的是宇宙生灭的大道。”
他偶尔会为了打发时间,在后院的空地上,用树枝画一些奇怪的符号(《基础阵法入门》的练习)。在林婉儿眼中,这更是了不得:“前辈信手涂鸦,便暗合天地至理!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的更高境界——‘行亦是法’?!”
林婉儿越是观察,心中越是敬畏。她觉得,自己能留在这里,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这一天,一个中年儒生模样的男人,满面愁容地走进了“三味书屋”。
他叫赵无极,是附近最大的修仙宗门“烈阳宗”的宗主。他修为已达金丹期大圆满,却在这个瓶颈上,卡了足足三百年,始终无法突破。心烦意乱之下,他决定来凡人城镇走走,散散心,结果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书店。
“老板,有什么……能解闷的书吗?”赵无极有气无力地问道。
江澈当时正在午睡,被吵醒了,有些不爽。他睡眼惺忪地,从柜台底下,随手摸出了一本书,丢了过去。
“喏,这本,拿去看吧。不收钱,看完记得还回来就行。”
那本书,书页有些泛黄,封面上,是江澈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大字:
《思想品德与自我修养》
赵无极接过书,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功法秘籍吗?名字好生古怪。
但他也不敢多问,道了声谢,便拿着书回去了。
回到宗门,赵无极将自己关进密室,翻开了这本“高人”赠予的“奇书”。
开篇第一章:《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赵无极:“???”
他强忍着困惑,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书中一句话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句话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赵无极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卡在金丹期三百年,为了突破,他阅读了无数上古典籍,请教了无数前辈高人,尝试了各种玄之又玄的“悟道”之法。他一直在“想”,一直在“悟”,却从未想过,要去“实践”!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功法,自己的“道”是完美的,只是自己没有“悟透”。
但这本书,却告诉他,要去“检验”!去怀疑!去实践!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赵无极状若疯癫,仰天大笑,“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却从未想过,会不会是我的‘道’,我的‘功法’,本身就有问题!我为何要死守着前人之路?我为何不能走出自己的路?实践!没错!我要去实践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元婴大道!”
轰!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困扰了他三百年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地向他涌来。
他,赵无极,当场悟道,一步迈入了元婴期!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的所有修仙宗门。
烈阳宗宗主赵无极,因一本凡人书店的奇书,一朝顿悟,突破元婴!
第二天一大早。
江澈还在睡梦中,就被门外震天的喧哗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推开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书店门外的街道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昨天才来过的中年儒生,赵无极。
此刻,他热泪盈眶,神情激动,对着“三味书屋”,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在他身后,是烈阳宗所有的长老和弟子。
“前辈大恩!赵无极,永世不忘!”
赵无极的声音,响彻云霄。
江澈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完全没意识到,经过“天雷诛魔”和“一书悟道”这两件大事的发酵,他那“隐世高人”的名头,已经彻底坐实了。
一个关于“清风镇凡人书店里,住着一位游戏人间的道祖”的传说,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江澈,只是觉得这群人太吵了,影响他睡觉。
他皱着眉头,“砰”的一声,不耐烦地关上了店门,顺手还拉上了窗帘。
这一幕,落在外面那群修士的眼中,再次被过度解读了。
“看到了吗?前辈关门了!”
“前辈果然不喜张扬!这是在提点我们,大道无形,不可言说,我等不应如此喧哗,打扰前辈清修!”
“我等愚钝!罪过,罪过!”
于是,门外那群人,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跪得更虔诚了。
只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再惹“前辈”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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