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这个人觉得他是个疯子,是个骗子,然后失望地离去,顺便败坏一下自己的“名声”。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架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修士们奉为宝典的《思想品德》,也没有去看那些暗藏阵法的《几何原本》。
他的手,径直伸向了书架的最底层,那个积满了灰尘的、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从那里,抽出了一本又厚又旧、书页都有些卷边的书。
书的封面上,赫然画着一头慈眉善目的老母猪,正温柔地看着一群活泼可爱的小猪仔。
书名,龙飞凤舞,充满了乡土气息——
《母猪的产后护理》
江澈拿着这本书,走回到燕南天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将这本书,递了过去。
燕南天,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本书,看着封面上那头憨态可掬的母猪,感觉自己的剑心,都出现了一丝不稳。
前辈……这是何意?
“前辈……”他艰难地开口,“这……”
江澈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一种“你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燕南天一眼,然后,用一种充满了“大道至理”的、模棱两可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你想要的答案……”
“都在里面。”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燕南天,自顾自地坐回柜台后,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一副“天机已泄,自行领悟”的绝世高人模样。
燕南天,捧着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前辈……他给了我一本关于‘母猪’的书?”
“这其中,必有深意!”
“母猪……产后……护理……这代表了什么?”
“产后,是生命的新生,但也代表着母体的虚弱。护理,则是守护,是关爱。”
“我明白了!”
“我修炼的,是‘无情剑道’!我一直以为,剑道的极致,就是舍弃一切情感,变得比剑更冷,比天更无情!”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前辈是在点化我!‘无情’的尽头,不是‘绝情’,而是‘守护’!是为了守护新生,而产生的、最极致的、超越了小情小爱的‘大情’!”
“就像母猪,为了守护自己的幼崽,可以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剑道!是在无情之中,孕育出的、守护万物的至情之剑!”
想通了这一层,燕南天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剑光!
困扰了他五百年的瓶颈,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捧着那本书,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秘籍,对着江澈,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狂热的崇拜。
“前辈!我悟了!我彻底悟了!”
“多谢前辈点化之恩!”
说完,他转身,化作一道惊天剑虹,冲天而去。他要立刻回山庄闭关,去参悟那至高无上的——“守护剑道”!
而江澈,坐在柜台后,看着燕南天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本被对方当成宝贝一样捧走的书。
他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手掌之中。
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完了……这下……彻底玩脱了……”
天剑山庄庄主燕南天,因清风镇“前辈”赠予的一本“无上天书”,勘破剑道瓶颈,领悟“守护剑道”,修为大增,半只脚踏入了传说中的“化神”之境!
这个消息,在短短三天之内,就如同十二级的宇宙风暴,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如果说,之前的“天雷诛魔”和“一书悟道”,还只是让江澈在高端修士圈子里出名。
那么这一次,“点化剑圣”的壮举,则是彻底将他,推上了神坛!
连剑道第一人,都因前辈的一本书而突破!
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前辈的境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那已经不是“隐世高人”了,那是行走于人间的“道祖”!是天道的化身!
于是,整个修真界,彻底疯狂了。
无数闭关了几千年的老怪物,纷纷破关而出。
无数隐世不出的上古宗门,派出了自己最杰出的弟子。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清风镇,三味书屋!
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求得“前辈”的一言半语,甚至是……一本看似平平无奇的凡俗之书!
于是,当江澈在经历了“母猪教做人”的沉重打击后,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推开书店大门时,他看到了他这辈子(包括当法官的几辈子)都未曾见过的、最离谱的景象。
书店门外,那条原本还算清静的小街,已经彻底看不见青石板了。
街道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不,是跪着的人头。
队伍,从他的书店门口,一直排到了清风镇的城门口,甚至还绕着城墙拐了好几个弯,粗略估计,至少有十几里长。
跪在最前面的,是各大宗门的宗主和太上长老,一个个气息深不可测。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毕恭毕敬地,捧着一样东西。
江澈定睛一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烈阳宗宗主赵无极,捧着一本《如何给拖拉机上机油》。
青云宗圣女林婉儿,捧着一本《养鸡的 100 种方法》。
百花谷谷主,捧着一本《盆栽的修剪与艺术》。
炼器宗的宗主,则捧着一本厚厚的《金属材料与热处理》……
他们每一个人,都用一种无比虔诚、无比渴望的眼神,看着江澈。
那眼神里,仿佛在说:“前辈!到我了!请用您那蕴含着无上大道的凡俗之书,来点化我吧!”
江澈,站在门口,和门外那数万双狂热的眼睛,对视了整整十秒钟。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群修士。
而是在看一群……等待着上师分发“精神食粮”的、无可救药的狂信徒。
而他,就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冒牌的“神”。
这一刻,江澈那颗追求“安宁”和“平庸”的心,彻底死了。
他知道,这个假期,已经没救了。
这个世界,也已经没救了。
他默默地,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砰”的一声,再次关上了店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因他关门而引发的骚动和各种“前辈息怒”的惊呼。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系统。”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生无可恋。
“我申请……提前结束休假。”
【……确认提前结束吗?您的假期额度,还有二十七天。】
“结束!立刻!马上!”江澈几乎是吼出来的,“再不走,我怕他们明天就要推举我当‘武林盟主’,然后带着我去讨伐魔教了!”
【指令收到。正在为您解除‘终极封印’……解除完成。】
久违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重新回到了江澈的体内。
他感觉,自己又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宇宙法官。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丝毫的快乐。
只感到了一种“终于可以下班了”的解脱。
他看了一眼这个让他“爱恨交加”的小书店,又听了听门外那依旧喧闹的人声。
他从柜台里,找出了一张白纸,拿起毛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然后,他走到后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带给他短暂安宁、和无尽麻烦的小镇。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这个位面。
……
第二天,当赵无极、燕南天等人,鼓起勇气,再次敲响“三味书屋”的大门时,发现门并没有锁。
他们推门而入,却发现,书店里,早已人去楼空。
那个带给他们无上“点化”的“前辈”,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柜台上,静静地,留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前辈那他们永远无法参透的、蕴含着无尽禅意的笔迹:
“本店今日暂停营业。”
“老板悟道,破界飞升去了。”
从此,清风镇的传说,画上了句号。
但关于“凡人书屋的道祖”,和那几本被奉为“无上天书”的《母猪的产后护理》、《思想品德与自我修养》的传奇,却永远地,流传在了这个修真界。
而我们的江澈法官,已经回到了他那熟悉的毛坯房法庭里。
他看着自己那还剩下二十七天的、被浪费掉的假期额度,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愤的呐喊:
“我!江澈!就算是死!从法庭上跳下去!也再也不相信什么‘凡人流’的田园生活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