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虚脱,神魂如同被撕裂后又勉强拼接的瓷器,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林寒强撑着近乎崩溃的身心,遵循着那段突兀插入记忆中的坐标,在光怪陆离的维度残响区中艰难穿行。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去仔细回想刚才那与“太初”意志正面碰撞、于因果层面游走于彻底湮灭边缘的恐怖经历。那燃烧“法则源核”强行扭转因果的代价是巨大的,他感觉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不少碎片,对某些知识的理解变得模糊,就连星辰道体的根基都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唯一清晰的,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清道夫·太初”以及其背后那所谓“彼岸回响”的冰冷忌惮。
坐标指引的方向,并非某片特定的镜像,而是指向一处相对“平静”的、由无数破碎空间褶皱堆积形成的隐匿夹角。这里仿佛是维度浪潮冲刷后留下的一片浅滩,时空相对稳定,混乱的信息杂音也减弱了许多。
当林寒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跌跌撞撞地冲入这片夹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夹角深处,并非预想中的残垣断壁或扭曲景象,而是……一艘船?
那是一艘通体由某种暗金色木质与银白色金属交织构筑的、造型古朴而优雅的梭形舟船。它约莫十丈长短,静静地悬浮在这片空间夹角的中央,船身表面布满了玄奥的星辰纹路与能量导管,虽然同样沾染了岁月的尘埃,多处有破损的痕迹,但整体结构依旧完好,甚至隐隐散发着一层微弱的、自我维持的防护光膜。
它不像战斗单位,也不像运输工具,更像是一件……艺术品,或者说,是某种用于特殊用途的科考或探索载具。
在舟船的侧面,用古老的星陨文字铭刻着它的名字——
“方舟——逐星者号”
方舟?林寒心中一动。在星陨阁的语境中,“方舟”往往意味着文明的火种、最后的希望之舟。这艘“逐星者号”为何会遗落在这片维度残响区?是执行任务时被困?还是……主动驶入此地,为了躲避什么?
无论原因为何,此刻它成了林寒唯一的避难所。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舟船入口处的光膜对他并未产生排斥,反而在他眉心的“法则源核”靠近时,泛起了一圈友好的涟漪。显然,这艘方舟的识别系统,认可他这位“星火”传承者的身份。
他推开并未上锁的舱门,迈入了“逐星者号”的内部。
舱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维度残响的混乱与危险彻底隔绝。
一瞬间,仿佛从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踏入了另一个宁静而祥和的世界。
首先感受到的,是纯净而充满生机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与植物的清新。映入眼帘的,并非冰冷的金属舱壁,而是一片小型的、自成体系的生态穹顶。
柔和的人造光线从穹顶洒下,照亮了下方的景象:一片约莫亩许的土地上,生长着许多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奇异植物,有些类似蕨类,有些如同低矮的灌木,甚至还有一小片如同水晶般剔透的草地。一条蜿蜒的、流淌着清澈活水的小溪穿过这片微型生态区,发出潺潺的水声。溪水旁,还有一些造型精巧的、似乎是用于环境维持和样本分析的自动化仪器,虽然大多已停止运行,但依旧保持着整洁。
这里宁静,安详,充满了秩序与生命的气息,与外界那破碎、死寂、充满恶意的维度残响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林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片连时空都支离破碎的绝地,竟然存在着这样一方净土?
他深吸一口那纯净的空气,感觉干涸的肺腑都得到了滋润,连神魂上的裂痕似乎都在这种充满生机的环境中,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抚慰。
他沿着小溪旁的路径向前走去,发现生态区的尽头,连接着方舟的其他功能区:生活舱、控制室、实验室、以及一个摆满了实体书籍和数据存储晶体的……图书馆。
控制室的主控台已经彻底熄屏,能源似乎极度匮乏。实验室内的仪器也大多沉寂。唯有那间图书馆,似乎还保留着最后的一丝活力——几盏依靠微弱环境能量自动感应的阅读灯,在书架间投下温暖的光晕。
林寒走向图书馆。书架上的书籍材质各异,有兽皮卷,有金属板,有玉石片,更多的是那种星陨阁风格的数据晶体。他随手取下一块靠近门口、似乎被经常翻阅的数据晶体。
将一丝微弱的神念探入。
嗡……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并非高深的功法或机密,而是……航行日志?或者说,是“逐星者号”船长的个人日记?
“……星陨历 7,423,158 标准周期。‘彼岸回响’的干扰强度持续攀升,‘观测者议会’失去联系已超过三千周期。‘摇篮’内部叛乱迹象明显,部分‘清道夫’单位行为异常……”
“……决定执行‘火种隐匿协议’,驾驶‘逐星者号’携部分生态样本及非核心数据库,驶入预设的‘维度浅滩’——这片理论上能隔绝大部分高维探测的残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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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星辉庇佑,能为文明……保留一丝微弱的希望。”
“……能源储备仅能维持生态穹顶及基础维生系统运转,主引擎及武器系统已离线。我们……将在此长眠,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唤醒之日。”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深沉的无奈。
林寒默默放下晶体,心情复杂。这艘“逐星者号”和它的乘员,是星陨阁覆灭前,执行最后火种保存任务的先驱之一。他们选择了自我放逐于这片维度残响,只为躲避“彼岸回响”的侵蚀和内部叛乱的“清道夫”。
那么,乘员们……现在何处?
林寒走出图书馆,在生活舱区,他找到了答案。
在一个个如同水晶棺椁般的维生舱内,他看到了数名身着星陨阁服饰的乘员。他们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但林寒能感觉到,他们的生命活动已经降到了近乎于无的冰点,意识更是陷入了最深沉的冻结。维生舱的能量指示灯极其黯淡,显然也快要到达极限。
他们是选择了以这种近乎永恒沉睡的方式,来对抗时间的流逝,等待渺茫的复苏机会。
林寒肃然起敬。这些才是星陨阁真正的脊梁,在末日来临之际,没有放弃,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坚守着文明的最后火种。
他对着维生舱深深一躬。
然后,他意识到,这艘“逐星者号”,不仅是他暂时的避难所,更是一座沉睡的宝库!这里的生态样本、数据库(哪怕是非核心的)、乃至这艘方舟本身,都蕴含着极高的价值!
尤其是……能源!
他的目光投向了控制室方向。如果能找到方法,为这艘方舟补充些许能源,哪怕只是激活部分系统,或许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他快步走向控制室,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就在他专注于研究方舟的控制系统,试图寻找能源接口或备用方案时,他没有注意到,在生态穹顶那片水晶般的草地上,一株原本毫不起眼的、类似三叶草的植株,在他踏入方舟后,悄无声息地……舒展了一下叶片。
叶片中心,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眼睛般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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