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探索者号”浮出海面时，太阳正升到最高点。

    加勒比海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杰克·莫里斯指挥船员放下吊臂，将潜水器稳稳拉回甲板。舱门一开，苏婉清第一个冲出来。

    “医疗包！氧气！”她朝元灵儿喊，同时跪在刘子阳身边检查生命体征。

    刘子阳被搀扶出舱，脸色苍白得吓人，但意识清醒。

    “心率112，血压偏低，神经电信号紊乱加剧。”苏婉清快速读数，“需要立刻回陆地，进高压氧舱治疗。”

    “先……处理数据。”刘子阳喘息着说。

    老鹰已经将埃德加传输的数据硬盘交给明清月。明清月坐在甲板的临时工作台前，六块屏幕同时亮起，数据流瀑布般滚动。

    “验证中……”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深海哨站传输的数据包完整，加密层级……是基金会最高级别的‘遗产协议’，但埃德加给了我们解密钥。”

    屏幕上跳出七个坐标点。

    每个坐标点旁都标注着详细信息：轨道参数、动力状态、内部载荷清单、唤醒协议触发条件……

    “七个种子舱。”明清月声音紧绷，“位置分布从近地轨道到火星转移轨道，最远的一个在木星引力影响范围内。它们确实携带着基因库、知识库和生态重建协议，但……”

    她调出一个子文件。

    “修正协议也在这里面。是一种基于次声波共振和视觉闪频的信息植入技术，理论上可以通过全球通讯网络无声无息地影响人类思维模式。”

    宋雨霏走到她身后，盯着屏幕：“能远程关闭或销毁吗？”

    “需要控制密码。”明清月调出另一个界面，“而密码……被分成三份。一份在埃德加这里，已经给我们了。一份在‘真理之眼’的武装平台。还有一份……”

    她顿了顿。

    “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地下保险库，封存于1978年，标记为‘人类文明紧急预案-阿尔法’。”

    所有人都愣住了。

    “联合国？”元灵儿瞪大眼睛，“他们知道这件事？”

    “至少一部分人知道。”明清月调出历史文件扫描件，“1970年代，基金会、‘真理之眼’的前身组织，还有几个大国的高层，共同签署了‘摇篮协议’。种子舱是明面上的‘文明备份’，但修正协议……是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晓的‘保险措施’。”

    老鹰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所以这根本不是某个组织的阴谋，是……人类文明自己给自己留的后手？”

    “一个失控的后手。”刘子阳坐在甲板椅子上，苏婉清正在给他接心电图导联，“埃德加说，如果文明指数低于阈值，他会启动修正协议。但现在他死了，控制权……”

    “在武装平台手里。”明清月调出实时轨道图，“L1点的平台刚刚结束静默状态，开始向七个种子舱发送加密指令。虽然我们有埃德加给的部分密码，但平台有最高优先级控制权。”

    她看向刘子阳。

    “72小时倒计时……是从深海哨站被毁的那一刻开始的。埃德加用他的死，给了我们最后的时间窗口。”

    甲板上只剩下海浪声。

    过了几秒，刘子阳开口：“我们需要做什么？”

    “三件事。”明清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拿到联合国那份密码。第二，摧毁武装平台，夺取控制权。第三，在倒计时结束前，重新设定种子舱的指令——不是修正协议，而是真正的‘文明备份’，交由全人类共同监管。”

    “72小时，做三件事。”老鹰掐灭烟头，“时间不够。”

    “所以得分兵。”刘子阳说。

    他看向众人。

    “明清月、宋雨霏，你们去联合国总部。用埃德加给的数据作为筹码，说服他们交出密码。如果有阻力……就说这是阻止全球思维控制的唯一方法。”

    宋雨霏点头：“我可以联系几个常任理事国的大使，提前铺垫。”

    “老鹰，你带一支小队，负责地面协调和应急响应。”刘子阳继续说，“如果我们在太空失败……你需要有B计划。”

    “明白。”

    刘子阳看向苏婉清和元灵儿。

    “至于武装平台……”

    “我去。”元灵儿打断他，“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上太空等于自杀。”

    “我必须去。”刘子阳说，“埃德加说，我是‘钥匙’的一部分。我的抗体，我的基因……可能和平台的控制系统有关联。而且……”

    他看向天空。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烂摊子的一部分。我得亲手收拾。”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

    心电图显示器上，心率波动了一下。

    “如果你要去，我必须同行。”苏婉清声音平静，但坚定，“你的身体状况需要实时监控，而且……平台内部可能涉及生物技术，我的专业知识有用。”

    “太危险了。”

    “哪次不危险？”苏婉清推了推眼镜，“而且，如果我们成功了，你需要立刻进行抗体稳定治疗。太空站里有医疗舱，我可以操作。”

    刘子阳看着她，最终点头。

    “猎犬还在休整，但他熟悉太空环境，可以一起去。”老鹰说，“另外，我们需要一艘飞船。‘雨燕号’还在拜科努尔待命，但飞到L1点需要时间。”

    “用‘晨曦号’。”明清月调出空间站数据，“它还在L1点附近轨道，科瓦廖夫指令长和两名宇航员在上面。我们可以派小艇对接，然后换乘到平台。”

    “但‘晨曦号’被武装平台监控着。”元灵儿说，“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那就让他们发现。”刘子阳说，“正面进去。”

    计划迅速敲定。

    杰克·莫里斯在旁边听完整个过程，挠了挠头：“那个……需要我帮忙吗？虽然太空的事我不懂，但船啊飞机啊，我有些人脉。”

    宋雨霏看向他：“我们需要一架能飞到大西洋中部发射场的飞机，要快，要隐秘。”

    “包在我身上。”杰克掏出卫星电话，“我有个老伙计在巴巴多斯搞货运航空，他有架改装过的C-130，六个小时能送你们到任何海岸。”

    “费用记我账上。”宋雨霏说。

    “这次不算钱。”杰克咧嘴笑，“活了一辈子，第一次参与拯救全人类的事。够本了。”

    ---

    三小时后，飞机起飞。

    刘子阳躺在简易医疗床上，身上连着监测设备。苏婉清在旁边调整输液速度，元灵儿检查着太空服和装备。

    明清月和宋雨霏已经转机前往纽约。

    老鹰和李强留在加勒比海，负责建立备用指挥中心。

    “到了发射场，会有俄方的人接应。”元灵儿看着任务简报，“瓦西里上校已经协调好了，有一艘‘联盟-MS’飞船随时可以发射，送我们上‘晨曦号’。但他提醒，武装平台可能已经监控了所有发射活动。”

    “所以我们要快。”刘子阳闭上眼睛，“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对接。”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不断。

    苏婉清轻声说：“你其实可以不用亲自去的。埃德加给了我们数据，明清月可以尝试远程破解平台控制系统。”

    “来不及。”刘子阳没睁眼，“而且……有些事必须面对面解决。”

    他想起父亲刘建军。

    想起南极冰下那个自毁的基地。

    想起马库斯说的“在你们中间”。

    （真理之眼……究竟是谁？）

    （他们的真正目的，真的只是‘引导’人类进化吗？）

    飞机穿越云层，下方是蔚蓝的大西洋。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刘子阳脸上。

    暖的。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刚入伍时，教官说过一句话：“当兵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心晒太阳。”

    现在，他要让全人类都能安心晒太阳。

    代价是……可能自己再也见不到太阳。

    “到了。”元灵儿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能看见拜科努尔发射场的巨大设施。火箭矗立在发射架上，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车已经在跑道边等待。

    瓦西里上校站在车旁，朝他们挥手。

    “最后确认一遍。”苏婉清拿起医疗包，“你的抗体浓度目前是33%，神经损伤评级C级，心脏负荷指数超标42%。一旦进入太空，微重力环境会加重心脏负担，任何剧烈活动都可能导致……”

    “我知道。”刘子阳坐起身，拔掉身上的监测探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穿上外套，走向舱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元灵儿跟在他身后，苏婉清在另一侧。三个人，走向那枚即将点燃的火箭。

    瓦西里上校迎上来，表情严肃：“飞船已经准备就绪，三小时后发射。但有一个问题——十分钟前，国际空间站传来消息，武装平台释放了四个小型无人机，正在靠近‘晨曦号’。”

    “科瓦廖夫指令长能应对吗？”元灵儿问。

    “他们正在尝试规避，但无人机有武器。”瓦西里说，“更麻烦的是，平台本体……开始移动了。”

    “移动？去哪里？”

    “数据计算显示，它的轨道正在调整，目标指向……”瓦西里顿了顿，“月球背面。”

    刘子阳停下脚步。

    月球背面。

    那个永远背对地球，无法直接观测的区域。

    “那里有什么？”苏婉清问。

    “不知道。”瓦西里说，“但根据埃德加给的数据，七个种子舱中，有一个的坐标就在月球背面——在‘摇篮’系统里，它被称为‘零号种子’，是总控制单元。”

    他看向刘子阳。

    “如果平台和零号种子会合，它就能获得完整的控制权限，绕过所有密码锁，直接启动修正协议。”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夜幕开始降临。

    刘子阳抬起头，看向东方天空。

    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

    “发射提前。”他说，“我们没时间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