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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钦差驾到,城门紧闭?给脸不要脸,直接夺了你的府印!
    车轮滚滚,碾过汴京城外的官道,带起一路烟尘。

    苏云靠在颠簸的马车软壁上,背部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的思绪,却还停留在不久前的文德殿。

    那场由水泥路引发的朝堂风暴,最终在黄河汛情的急报下,被彻底推向了另一个极端。

    所有对苏云的弹劾,在那“京东路将尽成泽国”的末日预言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天子赵祯,在盛怒与绝望中,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这个六品小官身上。

    赵祯赤红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那句“你,就不用回来了”的帝王之怒,仍在殿中回荡。

    苏云叩首,接旨,没有一点儿惧色。

    “臣,遵旨。”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祯,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陛下,臣此去滑州,不需户部一文钱,不需三司一粒米。”

    文武百官皆是一愣。

    不要钱粮?治河不要钱粮?这小子疯了?

    吕夷简的眼皮猛地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赵祯也怔住了,他盯着苏云:“那你要什么?”

    “臣,只需三样东西。”苏云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钦差印信,总理滑州、濮州、澶州三地一切治河事宜。”

    “其二,便宜行事之权。凡涉治河,从官员到民夫,臣可先斩后奏!”

    “其三,”苏云深深看着赵祯,“臣要陛下,绝对的信重!”

    话音落下,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这是要权!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滔天大权!

    “狂悖!”一名御史忍不住怒斥,“自古未有之权,你……”

    “准!”

    赵祯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质疑。

    赵祯凝视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希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激赏。

    他快步走回御案,一把抓起案上那柄象征着天子亲临的尚方宝剑,亲自走下御阶,递到苏云面前!

    “朕给你!”

    “持此剑,如朕亲临!沿途州府,所有官吏、兵马、民夫,任你调遣!有不从者,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吕夷简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曹威!”赵祯厉声喝道。

    皇城司指挥使曹威自队列中一步跨出,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在!”

    “抽调皇城司缇骑三十名,即刻随苏卿出发。他们既是你的护卫,也是朕的眼睛。”

    赵祯的目光转向苏云,话锋一转,带上了一抹属于帝王的森冷,

    “苏云,你若有丝毫不臣之举,或是借机中饱私囊……曹威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恩宠,也是枷锁。

    是信任,也是监视。

    苏云心中一片清明。

    【帝王心术,果然如此。用你,也防你。】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那柄沉重的尚方宝剑。

    “臣,领旨谢恩!”

    ……

    月上中天。

    苏云走出殿门,冷风一吹,才感到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

    殿外廊下,范仲淹与包拯早已等候多时。

    “苏少监。”范仲淹上前一步,将一张名刺塞入苏云袖中,低声道:

    “滑州通判李纲,是我的门生,为人方正,或可一用。”

    包拯的脸色依旧黑如锅底,他走到苏云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堤溃,非天灾,必有人祸。查账!”

    苏云点头,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没有多余的话,三个心照不宣的男人,在这深宫的夜色里,结成了最稳固的同盟。

    一个时辰后,苏府。

    灯火通明。

    “暗一!”

    苏云对着一名暗夜小队的成员,语速极快,

    “你即刻持我手令,一人双马,星夜返回青石县。调集‘暗夜’甲字队一百人,天亮出发!”

    “另,召集最好的水泥工匠五十名,带上所有‘速凝剂’的配方和样品!再调十名最好的账房先生!三日之内,必须赶到滑州!”

    “是!”

    “福伯,”

    苏云转向一脸担忧的老管家,

    “你留守汴京。吕党必会寻衅,闭门不见,锁好府门。一切,等我回来。”

    福伯眼圈泛红,重重点头:“大人放心。”

    正在此时,一阵环佩叮当,赵灵儿带着侍女,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她眼眶微红,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

    “苏云,你……”

    她没有说那些保重的话,而是直接从颈间摘下一块温润的金色令牌,塞进苏云手里。

    “这是我的郡主金令。见此令,如我亲临。”

    赵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决,

    “我已经传信给曹威,沿途所有皇城司的暗桩,皆听你调遣!”

    苏云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金令,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好。”

    一切安排妥当。

    子时三刻,苏云带着剩下的九名暗夜成员,三十名皇城司缇骑,以及沈存中连夜派来的十名工部技术官吏,一人双马,如一支离弦之箭,冲出汴京的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马车猛地一震,将苏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掀开车帘,外面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官道之上,景象宛如人间炼狱。

    官道两旁,是连绵不绝的窝棚。

    绵延数十里的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老人倒毙在路旁,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

    苏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便是大宋的盛世!】

    前方不远处,地方官府设立的粥棚前,乱作一团。

    一名穿着吏服的小官,正拿着勺子,往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汤里,一瓢一瓢地兑着凉水。

    “官爷,行行好吧,给口干的吧!”

    “滚!有口喝的就不错了!”

    小吏一脚踹开一个跪地磕头的老人。

    “停车!”苏云冷喝道。

    马车停下,曹威派来的皇城司统领,一名叫秦风的冷面汉子,翻身下马:

    “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他抓过来。”苏云指着那名小吏。

    “是!”

    两名缇骑如狼似虎地冲过去,不等那小吏反应,左右一架,便拖到了苏云马前。

    “你……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可是……”

    “本官,钦差大臣,将作监苏云。”

    苏云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

    “奉旨治河,总理三州军政。”

    那小吏吓得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打开你们的粮车。”

    小吏哆哆嗦嗦,不敢不从。

    缇骑一脚踹开车厢板,露出的却不是米粮,而是一袋袋沙土,只有最上面薄薄一层,铺着发霉的陈米。

    周围的流民见状,瞬间爆发出冲天的怒火!

    “狗官!你们拿沙子糊弄我们!”

    “我的娃就是喝这米汤死的啊!”

    苏云的眼神,冷了下去。

    “秦风。”

    “属下在。”

    “就地,斩了。”苏云淡淡道。

    “大人饶命!饶……”

    不等他求饶的话说完,秦风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官道。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手段震慑住了,哭喊的流民,也瞬间安静下来。

    苏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开我们自己的粮车!开仓,放粮!煮粥!要让米粒立在粥中!”

    “大人不可!”一名皇城司的副统领急忙劝阻,“这是军粮,是……”

    苏云猛地回头,那眼神,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心头一颤。

    “本官说了,开仓!你有意见?”

    “……属下遵命!”

    很快,随行车队里,数辆大车被打开,露出一袋袋饱满的白米。

    “青天大老爷!!”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救命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官道两旁,黑压压的流民,如潮水般跪倒一片。

    苏云没有再看,放下了车帘。

    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沉重。

    一县之治,他做到了。

    可这天下之疾,又该如何医治?

    一县之治易,天下大同难。

    杀一个贪腐小吏,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他要做的,是挖掉那条盘根错节的根!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是包拯派来的亲信。

    那护卫翻身下马,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裹,亲手交到苏云手上。

    “苏大人,这是包相爷让小人星夜送来的。”

    苏云打开包裹,里面,正是那本《青石县年度发展白皮书》,以及一份厚厚的奏折。

    他翻开奏折,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是三司去年报上来的黄河修缮款项明细。

    包拯,给他递来了一把刀!

    一把足以将整个滑州官场连根拔起的利刃!

    他收起奏折,对着那护卫点点头:“替我谢过包相公。”

    队伍继续前行。

    ,,,,,,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滑州城下。

    巍峨的城墙,城门却紧紧关闭。

    吊桥高悬,城头只有寥寥几名守军,神色紧张地望着城下。

    “来者何人!”

    秦风策马上前,亮出皇城司的令牌,高声喝道:

    “陛下钦差、将作少监苏云苏大人,奉旨前来滑州治河!速速打开城门,让知府冯远前来迎接!”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后,一名小校探出头来,战战兢兢地喊道:

    “回……回禀大人,我家知府大人……偶感风寒,病……病重卧床,无法……无法出迎。”

    装病?

    好一个下马威!

    苏云身后的皇城司缇骑们,个个面露怒色。

    苏云的脸上,却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病得好。”

    就在此时,城墙一侧的小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探头探脑,确认是皇城司的旗号后,快步跑了出来。

    “可是范相公提及的苏少监?”

    来人跑到马车前,压低声音,神色焦急。

    苏云推门下车:“阁下是?”

    “下官滑州通判李纲,见过苏大人!”

    李纲对着苏云深深一揖,

    “大人,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请速速随我来!”

    他引着苏云到一旁,脸上满是愤懑与无奈。

    “大人,您千万不能信他的鬼话!”

    “这滑州知府冯远,乃是当朝吕相公的侄女婿!他仗着有人撑腰,在滑州为所欲为!”

    “大人,您一来,怕是就进了龙潭虎穴!”

    “他根本没病,就是得了京中密信,要给您一个下马威!”

    “此人胆大包天!陛下三年来,前后拨下八十万贯治河银,真正用到堤上的,不足二十万贯!”

    “其余的,全被他们这帮硕鼠层层瓜分,光是这冯远,一人就独吞了三十万贯!”

    “如今河工的工钱已拖欠三月,民怨沸腾,他便闭门不出,想把这烂摊子,全都扔给大人您啊!”

    苏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听完后,他只问了一句:

    “府衙库房,他可有动过?”

    李纲一愣:

    “账册都在库房,他料定大人您初来乍到,不敢动他,所以并未转移。”

    “好。”

    苏云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紧闭的城门。

    他一步步走到吊桥前,仰起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城下。

    “滑州知府冯远,接旨!”

    城头一片死寂。

    “冯远抗旨不遵,即刻起,革去其职,收押待审!”

    “传本官将令,即刻起,滑州府一切军政要务,由本钦差代为署理!”

    李纲闻言大惊失色:

    “大人!这……这不合规制啊!没有中书省的文书,我们……”

    苏云没有理他。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古朴的尚方宝剑,指向城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剑刃之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此剑,便是规制!”

    “秦风!”

    苏云厉喝一声。

    “属下在!”

    “破城!”

    “遵命!”

    三十名皇城司缇骑,齐声怒吼,翻身下马,从不远处找来一根巨型撞木,在震天的号子声中,狠狠撞向那扇紧闭的城门!

    “轰!”

    一声巨响,整个滑州城,仿佛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