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像是要把整个天都给倒下来。
苏云站在靖安伯爵府的廊下,伸出手,一片雪花飘落在他掌心,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他眉头紧锁。
【苏云视角】
他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气,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对劲。
这才刚入冬,雪势怎会如此之大?
这已经不是瑞雪兆丰年了。
这是天灾!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秦风裹着一身风雪,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伯爷!”
“出大事了!”
苏云转过身,看着秦风眉毛上都挂着冰霜的样子,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说。”
秦风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声音都在发颤。
“汴河……汴河码头……”
“从上游到下游,三百里河道,一夜之间,全给冻死了!”
“冰层厚达三尺,别说漕运船,人都能在上面跑马!”
什么!
【苏云视角】
秦风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云的心口。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汴河漕运,乃是京城百万人口的生命线!
断了漕运,就等于断了整个汴京城的口粮!
“走!去看看!”
苏云一把抓起旁边衣架上的大氅,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半个时辰后,汴河码头。
眼前的景象,让苏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昔日千帆竞渡、百舸争流的繁华码头,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的白色世界。
宽阔的河面,被厚实的坚冰彻底封死,宛如一面巨大的白色镜子,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
数十艘满载货物的漕运船,被死死地冻在河道中央,动弹不得,船身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是一座座白色的坟冢。
码头上,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商贾、船夫和力工。
他们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脸色铁青,绝望地看着眼前的冰封长河,眼神空洞。
“完了……全完了……”
一个衣着华贵的绸缎商人,瘫坐在雪地里,喃喃自语。
“我这一船的江南丝绸,价值十万贯啊!全砸在这冰窟窿里了!”
“老子的船!我的传家宝啊!”
一个老船夫捶胸顿足,朝着冰面不住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更多的人,是那些等着开工糊口的力工。
没有船只靠岸,他们就没了活计,家里几张嘴,都等着这点辛苦钱下锅。
此刻,他们脸上,只剩下麻木和恐慌。
【苏云视角】
苏云看着这一幕人间惨剧,心中却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天灾。
这是人祸的开始!
吕家虽然倒了,但他们盘根错节的势力还在。
那些依附于吕家的粮商、世家,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
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对他们而言,不是灾难,而是一场收割平民、反扑新政的狂欢盛宴!
果然,就在这时,赵大山面色阴沉地挤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爷,城里出事了。”
“一百三十七家粮行,一夜之间,全部关门谢客!”
“黑市上,一斗米的价格已经炒到了一千五百文!而且还在疯涨!”
“现在,一个土豆的价格,都快能换一斗米了!”
赵大山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还听说,外面已经开始有风言风语,说……说是爷您修驰道、挖煤山,触怒了上天,才降下这场天罚!”
苏云听着,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好。
好得很。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动作还真快。
“民心,是最廉价,也最容易被操纵的东西。”
苏云淡淡地开口,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
“他们想玩火?”
“那我就给他们添一把更大的!”
他转过身,对秦风和赵大山下令。
“秦风,你立刻带人,以皇城司的名义,封锁城内所有粮仓!许进不许出!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
“赵大山,你让暗夜的人散布消息,就说朝廷即将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秦风一愣。
“伯爷,可是……咱们的官仓,根本没多少粮食啊!”
苏云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谁说……我要用官仓的粮食了?”
他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按我说的做。”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入夜,司农司。
范仲淹和包拯急匆匆地赶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苏云!你到底在想什么!”
范仲淹一进门,就忍不住质问道。
“如今粮价飞涨,民怨沸腾,你为何还要封锁粮仓,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包拯也是一脸不解。
“苏贤侄,若再不设法,恐怕汴京城就要出大乱子了!”
苏云却是不急不慢地给两位大佬倒上热茶。
“范公,包大人,稍安勿躁。”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的暴雪,眼神平静。
“你们觉得,那些粮商囤积居奇,背后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范仲淹皱眉道:“自然是他们手中囤积的粮食!”
“没错。”
苏云点了点头。
“那如果……他们的粮食,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值呢?”
范仲淹和包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这怎么可能?粮食乃民生之本,怎会一文不值?”
苏云笑了。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位,随我来。”
他带着满腹疑窦的范仲淹和包拯,穿过层层守卫,来到司农司后院一处最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只有一个巨大的,像是地窖入口般的斜坡。
苏云亲自上前,转动机关,一扇厚重的、由铁木制成的闸门,缓缓升起。
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范仲淹和包拯探头向里望去,瞬间,呆立当场!
只见这巨大的地窖之内,灯火通明。
借助镶嵌在穹顶上的巨大平板玻璃,即使在白天,这里也能得到充足的光照。
而此刻,最让他们震撼的,是窖内那堆积如山的景象!
一堆!
又一堆!
一座座由土豆和红薯堆成的小山,连绵不绝,几乎填满了整个望不到头的地窖!
数百万斤!
这里,至少藏着数百万斤的粮食!
“这……这……”
范仲淹的手指颤抖着,指着眼前的粮食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苏贤侄……这……这都是你准备的?”
包拯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苏云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未虑胜,先虑败。”
“在推广神物之初,我就已经想到了今天。”
范仲淹老泪纵横,一把抓住苏云的手臂。
“太好了!天佑大宋!有了这些粮食,汴京城有救了!”
“快!苏云,快下令!开仓放粮!让百姓们知道,朝廷没有抛弃他们!”
然而,苏云却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范仲淹和包拯的动作,瞬间凝固。
“现在放粮,只是解一时之急。”
苏云的眼中,闪烁着金融家独有的锐利光芒。
“我要的,是趁此机会,一劳永逸地打断那些世家门阀的脊梁骨!”
他转过身,看向二人。
“放粮之前,我要先做一场局。”
“一场……用钱来收割全城的金融大局!”
“我要让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汴京城,谁,才是真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