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心难测……”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苏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功高震主！】

    这是悬在历朝历代，所有能臣猛将头顶上，一把最锋利的，也最无法逃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知道，赵祯今天说这番话，不是真的在怀疑他要造反。

    而是在，敲打他，警告他！

    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是在告诉他，你的光芒，太盛了，已经，开始让皇帝，感到不安了。

    “臣……臣惶恐！”

    苏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陛下明鉴！臣对大宋，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表！绝无半点私心啊！”

    “爱卿快快请起。”赵祯走下龙椅，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朕，自然是信你的。朕只是，提醒你一句，朝堂之上，人心复杂，以后行事，还需，更加谨慎一些。”

    “臣，遵旨。”

    苏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皇宫。

    回到伯爵府，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里。

    赵祯的那些话，像魔音一样，在他的耳边，不断地回响。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最危险的十字路口。

    往前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

    退后一步，又可能前功尽弃。

    他该怎么办？

    秦风和赵破虏，见他脸色不对，都担心地，守在门外。

    “伯爷这是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赵破虏急得直转圈。

    “还能怎么了。”秦风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功高震主呗。”

    “那……那可怎么办？”

    “不知道。”

    深夜，苏云终于打开了房门。

    他将秦风、沈括，还有刚刚伤愈的赵破虏，这几个他最核心的，也是最信得过的幕僚，都叫到了密室里。

    他将今天，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密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这……这可如何是好？”沈括一向只醉心于研究，对这些朝堂权术，一窍不通，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伯爷，”秦风想了想，开口说道，“属下斗胆，提个建议。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想要自保，无非，就是‘自污’二字。”

    “自污？”

    “对。”秦风解释道，“就是，主动地，去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比如，表现得，贪财一点，好色一点，或者，沉迷于享乐，不理政事。让皇帝觉得，您，也不过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这样，他或许，就能对您，放心一些。”

    “不行！”

    秦风的话音未落，苏云就断然否定了。

    “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苏云摇了摇头，眼神，异常清醒。

    “我苏云，好不容易，才在百姓和朝臣中，建立起一个，清正、实干的形象。这，是我推行所有新政的，最大的资本！我不能，为了打消皇帝一时的猜忌，就亲手，毁掉我自己的根基！”

    “而且，你以为，我真的去贪财好色了，皇帝，就真的能放心吗？”

    “不！他只会觉得，我苏云，虚伪，做作！是在，刻意地，表演给他看！到时候，他的猜忌，只会更深！”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啊？”赵破虏急得直抓头发。

    苏云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他觉得我权柄过重，那我就，把这权，分出去！”

    “既然，他怕我功高震主，那我就，把这功，让出去！”

    “我要，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众人都是一愣。

    “没错！”苏云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我决定，明日，就再次上表！以‘身体劳顿，精力不济，需要专心于技术研发’为由，请求辞去‘总设计师’这个职位上，所有日常的行政事务！只保留，对重大工程的规划和技术督导权！”

    “什么？！”沈括和赵破虏，都惊呼出声。

    “总设计师”这个职位，可是苏云一切权力的来源！主动辞去，这，这不等于，是自断臂膀吗？

    “伯爷，万万不可啊！”

    “听我说完！”苏云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我不仅要辞，我还要，向陛下推荐，由沈括存中，来分担工矿和技术研发的具体管理工作。由狄青大将军，来遥领军备总局的日常事务！”

    “我还要，主动请求陛下，成立一个，专门的‘建设督导衙门’！这个衙门，可以由陛下，指派任何他信得过的人，比如，某个皇子，或者，某个以刚直闻名的清流大臣，来牵头！”

    “他们的职责，就是，对我名下所有的工程项目，进行监督和审计！查账目，查进度，查质量！我所有的工作，都对他们，公开透明！”

    苏云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一招，看似是放权，是退让。

    实则，是把所有的矛盾，都摆到了台面上！

    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皇帝，向满朝文武，表明自己的态度：我苏云，坦坦荡荡，无私无畏！你们不是怀疑我吗？好啊，我把账本摊开，让你们来查！你们不是觉得我权力大吗？好啊，我把权力分出去，让你们来监督！

    【我就是要告诉赵祯，我对他，没有半点隐瞒。】

    【我把选择权，重新交回到他的手上。】

    【是信我，用我，还是疑我，废我，由他来决定。】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帝王心中，那最后一丝，对千秋功业的渴望，和对臣子的，基本信任。】

    第二天，苏云的辞呈，就送到了赵祯的御案上。

    赵祯看着那封，措辞恳切，情真意切的奏疏，久久，没有说话。

    他将奏疏，留中不发。

    整整三天，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三天，对于苏云和他手下的人来说，是无比煎熬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

    一道圣旨，终于，从皇宫里，传了出来。

    圣旨上说，皇帝对苏云的“忠谨体国，不慕权位”，大加褒奖！

    慰留，是必须的！“总设计师”这个职位，非苏云不可！令其“勿辞劳苦，共襄盛世”！

    但是，皇帝也“准奏”了苏云的另外两个请求。

    同意，增设“建设督导衙门”，专门负责监督各大工程的进度和账目。

    并且，出人意料地，任命了以“铁面无私，刚直敢言”而着称的，御史中丞，王安石，来牵头这个衙门！

    帝王心术，恩威并施。

    苏云，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