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血雨腥风,侯府内宅,却也暗流涌动。
苏云深知,攘外必先安内。
赵灵儿和钱多多,一个郡主,一个商女,如今共处一府,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若不能处理好她们之间的关系,后院起火,必将牵扯他大量的精力。
他没时间,也没兴趣去处理什么妻妾争风吃醋的破事。
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固的后方,一个能为他分忧解难的团队。
而这个团队的第一次磨合,就在今天。
按照苏云的授意,赵灵儿以主母的身份,正式召见钱多多。
地点没有选在正堂,那显得太过于严肃和对立。
而是选在了侯府后花园的一处花厅里。时值初秋,桂子飘香,景色宜人。
赵灵儿端坐主位,她今天没有穿华贵的郡主宫装,而是一身淡雅的湖蓝色常服,头上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玉簪。
整个人显得端庄,却又不失亲和,既有主母的气度,又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子。
钱多多来的时候,赵灵儿正在品茶。
她今日的打扮更是花了心思。一身藕荷色的衣裙,精致,却不张扬,首饰也只选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恰到好处地点缀,既不显得寒酸,又绝没有逾越正室的规矩。
“妾身钱氏,拜见姐姐。”
钱多多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姿态放得极低。
赵灵儿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亲自上前扶起她:
“妹妹,快快请起。如今你我都是侯府的家人,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她拉着钱多多的手,让她在自己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又亲手为她倒了一杯茶。
这番举动,让原本有些紧张的钱多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位郡主主母,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难以相处。
赵灵儿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妹妹,前几日,侯爷与我彻夜长谈。他多次向我称赞你的才华,说你在经济算计之上,有着旁人难及的天赋。他说,这偌大的侯府,将来要行稳致远,离不开你的襄助。”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是转述了苏云的夸奖,给了钱多多面子,又点明了,是“侯爷和我”一起谈的,无形中宣示了自己和苏云的一体地位。
钱多多是个聪明人,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她连忙起身,欠身道:“姐姐言重了。侯爷雄才大略,胸怀天下,妾身能有机会在侯爷与姐姐身边伺候,已是天大的福分。妾身别无所长,唯独对这些黄白之物、账目往来,比旁人多懂一些。往后但凭姐姐吩咐,妾身绝无二话。”
赵灵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好。”赵灵儿笑道,“既然妹妹这么说,那姐姐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她从身旁的侍女手中,接过几本厚厚的册子,递给钱多多。
“侯爷外头的事多,内宅这些琐碎,我们做女人的,总要为他分担一些。”
“这是侯府目前所有的产业清单,包括官家赏赐的田庄、铺面,侯爷原先在青石县的产业股份,还有这次大婚,各方送来的贺礼。账目繁杂,我初来乍到,又是皇家出身,对这些经营之事一窍不通,看着就头疼。往后,这府里的财务进出、田庄收成、铺面租金,还有各处的人情往来,这些事,恐怕就要多多劳烦妹妹了。”
她把侯府的钱袋子,直接交给了钱多多。
这是苏云的意思,也是她对钱多多的信任。
钱多多接过账册,心中也是一震。
她没想到,这位郡主主母,竟有如此胸襟和魄力,刚一见面,就敢将如此重要的事务交给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姐姐放心,妹妹定不负所托。”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两人就着这些账册,进行了初步的交接和讨论。
钱多多展现出了她惊人的业务能力。
她几乎是过目不忘,只翻了几页,就能指出其中几处账目的不清之处,并对几个铺面的经营模式,提出了中肯而极具操作性的建议。
她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谈起生意经来,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赵灵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苏云所荐不虚。这个钱多多,确实是个人才。】
她终于明白,苏云为何要顶着压力,也要将这个商贾之女纳入府中。
这不是贪图美色,这是在为自己的事业,寻找最得力的臂助。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火药味的初次会面,就在这种谨慎、务实而又高效的氛围中,平稳地度过了。
一个主内,掌礼仪威严,维系朝堂关系。
一个主外,掌财计经营,打理经济命脉。
苏云的侯府后院,一个奇特的权力格局,悄然形成。
就在商议即将结束时,钱多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经意地提起了一句:
“对了,姐姐。这几日妾身在整理那些贺礼的账目时,发现了一件趣事。”
“哦?说来听听。”赵灵儿饶有兴致地问道。
“各地官员所赠的田产地契,大多都集中在汴京周边,或是江南鱼米之乡,都是些上好的良田。倒是泉州、明州那几家大海商,送来的礼物,除了些海外的奇珍异宝外,还夹杂着好几份东南沿海的荒滩、甚至是无人小岛的地契。这些地方,眼下看来,可是一文不值。妾身觉得奇怪,已经将它们另册登记,准备等侯爷有空时,再行禀报。”
荒滩?小岛?
赵灵儿心中猛地一动。
她想起了昨夜,苏云从书房拿回来的那卷神秘的羊皮海图!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